可是,該發生的,早已經都發生了。
細仔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吸收了月光的尸體叢林,忽然無風自動,那些糾結纏繞的枝蔓觸須毫無章法地扭動了起來,掛在它們“枝頭”的那些尸體,無論干尸還是腫尸,無一例外全都開始迅速收縮,而那些枝蔓觸須有些挨的近的,竟也相互融合了起來。
片刻的混亂過后,枝頭所掛的尸體盡皆消散,而伸出水面的須腕藤索也少了許多,留下的數條,看起來都是粗壯宛如兒臂的,且顏色愈發黑沉,簡直要比這山洞最陰沉、月光照耀不到之處都要黑上許多。
而須腕藤索所依附歸攏之處,你隱身在水洞之下的那條頗有銳利之感的黑色脊背,此時則往上拱了一拱,同時,一陣低沉如牛的鳴叫聲從潭底深處隆隆傳來,混雜著些許的不安定與焦躁。
“別急……”
那黑衣人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又隔著黑色頭巾,細仔并不能聽出此人的口音,但模模糊糊的,只覺此人聲音即使沒有頭巾遮擋,也是頗有些含含糊糊,像是個大舌頭,也有些像是小兒初學說話時,不大流利。
但黑衣人的聲音里,卻有種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一種陰狠與狂妄,這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無論如何都無法抹煞無法遮掩的。
在這樣的聲音下,細仔只覺得脊背發寒。他愈加的不敢動彈了,甚至連呼吸,他都放緩到不能再緩的地步了。
只聽那黑衣人繼續往下說道:“加上今日這個,已足七十七之數,又恰逢望日,所以我助你一舉化之……以七十七血肉濁氣為底,加上天地至純至真的望日陰氣,我想足夠你進階了……接下來的一年,你可順著潭水往北入深山休眠煉化,這一年所需的血食,我自會斂了給你送將過去,一年后,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合適的殼,這個你放心。但是,你與我約定的事兒……”
潭底水洞深處,又是嗚嗚咽咽的響起一陣鳴叫。細仔聽了只覺頭發根都豎起來了,可那黑衣人卻好像很是受用,竟還短促地笑了一聲,道:“好,有你這句話便成!去吧!”
說罷,那黑衣人再次擺出一個手勢出來,頓時,像是被扒了一個大洞的大潭,靠攏一旁的水登時松懈開來,重新往中心的水洞里灌去。水洞不及填滿,那黑色脊背便已經沉沒不見,只剩下些許搖擺不定的須腕在水面之上。
大潭素日平靜如鏡的水流并沒有因為水洞的填滿而恢復靜息。在那黑衣人手勢的指引下,只見那大潭水無風起浪,自內向外高高卷起一個浪頭,狠狠拍落,復又有新的雪浪揚起,一時間山洞內轟鳴不已,光聽聲音,還以為到了暴風雨的海邊了呢!
忍著被驚濤駭浪拍打的耳朵生疼的不適,細仔看見大潭水忽然變得暴虐起來,一改往日靜水深流的溫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狠狠地卷著浪,向北邊的石壁摔打而去,粗壯的水流爭先恐后地鉆過北邊石壁上被人為開出并擴大了的洞口,一路奔涌而去!
那些招搖妖異的須腕,就這樣被水流裹挾著,鉆過了北面洞口,漸漸消失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