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潭底的那東西只是略略有些蠕動,卻并沒有要從潭底冒出來的意思。它還算是安靜地呆在水被排開的洞里,只讓它那些亂七八糟的枝枝杈杈微微擺動在月光下,竟有些像是在曬太陽似的。
細仔頓在石頭后頭,腿腳早都麻的沒感覺了,此時見這怪物又在月下賴著不走,一時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想動動,是不敢;可一直蹲在這兒看著,什么時候才是頭呢?
這個時候,細仔才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時沖動,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多好,干嘛非得跑這兒來受罪?
就在他胡思亂想間,細仔忽然聽見下面有細碎的聲音響起,就好像是什么人悄然走進來,腳底踩到地面碎石細沙的聲響。
細仔屏住呼吸,略側了頭,從石頭縫隙里看過去,果然,他看見有一人從洞外慢慢走了進來。
那人穿了一身的黑衣,頭上也用黑頭巾包了個嚴嚴實實,絲毫看不出他的相貌,只是從身形和走路姿勢上來看,應該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這個黑衣人走到大潭邊上,安靜地站了片刻,就好像是在欣賞潭中那株怪異的尸體叢林一般。約莫過了一刻鐘,這黑衣人才緩緩抬起了手,對著那尸體叢林擺出一個怪異的手勢。細仔描述不出那是一個怎樣的手勢,只覺得與被請來主持獻祭儀式的那位術士的某些手勢很像,但又比那術士古怪的多。
細仔說不出古怪啊哪里,他只是單純的感知到,那人的手勢所呈現的東西,絕不像術士那般虔誠,手勢里有的,似乎只有惡毒的詛咒,以及一種迫不及待地向往?
就在細仔胡亂猜測的時候,那黑衣人手勢變化,隨即,從洞外投進來的月光竟像是被他的手勢給捕獲了、引導了,成了他手中的可以任意驅使的工具!
只見,筆直如聚光燈的月光光束在那人手勢的驅策下,忽然像軟軟的白練一般彎曲了起來,游動開來,像是一條空靈的白蛇,繞著那尸體叢林密密的纏了幾圈,遠遠望去,竟像是給那恐怖惡心的尸體叢林罩上了一層柔軟光潔的白紗!
月光的白紗顯然不能停留長久,而那黑衣人似乎也沒有讓這白紗維持下去的意思。他手勢再變,那尸體叢林驟然一顫,就好像從那些零亂扭曲的須腕藤索間驀然張開了一張嘴,這張無形的嘴巴狠命一吸,竟咻的一聲,將籠在叢林外側的白紗盡數吸了進去!
那所謂的白紗是由月光化成。隨著白紗被吸取進去,山洞里登時一暗,就好像有人在洞口安上了大門,并且突然關閉了一般!
細仔心中大駭!這可是月光啊!這個人竟然能操縱吸收月光這種自然之物!那是不是說明他有操縱天地的大本事?這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好在月光只是瞬間一暗,隔了三五秒,重新又亮了起來,月光仍舊從洞外天上的月亮上投下來,柔和地照耀著山洞里的陰暗處,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