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看著“晴空之石”,良久,方才將一雙靈魚般的細長眼睛微微彎了起來,笑道:“這可不是什么寶石……他是一塊冰。”
少年的聲音清泠泠,好像穿過竹林的夜風,又像春日薄冰次第開解的輕歌,淡淡的,卻偏偏探進聽者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落地生根。
“晴空之石”怔住了。不僅因為這聲音的美好與似曾相識的親昵,更因為這個少年一眼便看到了他的本真。
他是水,是冰,根本不是什么石頭。
自從離開河流,輾轉人世間多年,“晴空之石”見識或經歷過形形色色的人,不乏盛名天下的所謂“高人”,可是能看出他本為冰而非石這一本質的,卻只有眼前的這少年一人。
“晴空之石”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少年,如果他有眼睛的話。而且他也相信,那少年能看出他灼熱好似沸水的目光。
不然,他怎么會對自己笑的這樣了然,這樣撫慰呢?少年的笑都融在了眼中,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知道……你的苦你的思你的美我全知道……我會帶你走……永遠在一起……”
一張大肥臉突兀地湊了過來,擋住了那少年的目光,硬生生將“晴空之石”從無盡的遐思中給扯了出來、摔到了地面。
“晴空之石”殺機頓起。要不是因為催動洪水耗神太過,他當時就要了這腦滿腸肥的龐大寬的命。
龐大寬湊近了瞅著他的寶貝藍石頭,臭穢的口氣全都噴到了“晴空之石”身上。他兀自不覺“晴空之石”早動了殺心,只是盯著“寶石”納悶道:“是塊冰?怎么可能?‘晴空之石’經手的人不少了,要是冰,應該一早化成水了,哪里還輪得到我收藏?”
可那少年卻眼睛微微一頓,不著痕跡的將“晴空之石”轉到了了他的面前,用錦盒蓋隔開了龐大寬。
他能看見自己只是一閃念的殺機。“晴空之石”心中一動。
龐大寬卻并不領情,他一把抓住錦盒,瞪著那少年,提高了聲音,道:“我說,吳有,我請你來是幫我把這塊寶石上的臟東西給驅一驅,可沒讓你給我來搞鑒定!”
“可是……”那少年想要解釋什么,可他這不急不慢的語速,立時又被龐大寬給打斷了,只聽這土財主又道:“行了!我知道你們這些江湖術士的招數,不就是把問題說的麻煩棘手些,好多賺我銀錢嗎?我告訴你,沒門!你出去打聽打聽,整個洛安地面上,誰不知道我龐大寬講信用!事先說好多少錢的,就是多少錢,絕不反悔!當然,嘿嘿,跟我談買賣的想反悔加價,我也是絕不允的!咱們既然交易,就得講信用是不是?我講信用,你也得講信用,說好是一兩銀子就是一兩銀子,你再鼓搗什么機關障眼法,都沒用!而且,你還是自己找上門來毛遂自薦的,我連聽都沒聽說過什么鐵嘴吳有的名頭,誰知道你是不是……”
龐大寬一口氣說了恁多,氣都有些不夠了,只好停下來一邊喘息著,一邊打量那少年。他這番話說的很是直白了,甭管多大道行的,誰聽了也不痛快。就連龐大寬自己,說到后頭也有些后悔,光顧著嘴痛快了,這要是把人氣跑了,自己要去哪里再找人來驅邪呢?
可是讓龐大寬摸不透的是,這少年卻一直是笑嘻嘻的模樣,似乎壓根兒就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更讓龐大寬意外的還在后頭。
只聽那少年笑道:“如果我給你三百兩銀子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