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第四劫如此節省的情況下,剩下的妖魔壽元也不過六十幾萬年,暫時也只能湊合著先用了。
讓旁邊的郁蘭看得頗為新奇,她從當初被斬殺開始,就從未在主人臉上見過如此豐富的情緒……好像突然就從一尊殺戮機器,重新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惱羞成怒。
對方居然也會在心里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說服他自己,暫時放棄處理這倔強小虎妖的念頭。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為理虧,但嘴上又不肯承認罷了。
看上去還蠻好玩的樣子。
“嘻。”郁蘭不禁捂嘴輕笑了一聲。
“……”
沈儀的漠然回眸,讓這美婦嬌軀一顫,略感幾分委屈,差點忘了,面前的兇神對自己可沒有理虧過,這般待遇也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你正常點。”沈儀半蹲下身子,盯著那張死氣沉沉的小臉,心念傳音道:“滅你的魂魄,真的只是我一個念頭的事情。”
“您說話不算話。”安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呼。”沈儀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寒意:“就算我說話不算話,那你又能怎么樣?”
“……”安憶抬起眼眸,用那平靜的目光盯著青年看上去頗為冷漠的臉龐,沉吟片刻,輕聲道:“您說話不算話。”
在她那干凈純粹的注視下,沈儀眼中故作的冷意逐漸褪去,眸光閃爍,然后倏然站起身子,轉身朝街上走去。
得,說不明白,擅用的嚇唬手段也失了效。
現在南陽寶地身處險境,其中有姜秋瀾、吳道安祝玨等師兄、還有陳乾坤老爺子,以及林白薇這些一路幫扶自己走出青州的存在。
就連自己,也被皓月霜虎一族盯上,自身都難保,還得隱姓埋名暫避鋒芒。
哪有空去和一尊鎮石搞什么君子之約。
雖然沈儀這一路上,很少會把話說滿,即便給出承諾也大多用類似“盡量”的詞匯,哪怕出言誆騙,對方也都是惡人和妖魔之類。
但這還是第一次,因為他自己主觀的原因,導致失信于旁人。
而且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從對方身上找出什么瑕疵,來讓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
安憶重新把腦袋埋了下去。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么熱鬧的地方,聽著那些高聲談笑,感受著身旁的人潮人海,一時間感覺渾身都僵硬到了極點。
于是便緊緊盯著沈儀的長靴后跟,一步不敢落下。
沈儀用余光瞥了回去。
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青峰山斬蛟之后,升了親隨偏將,騎著高頭大馬,穿行于青州城時,僵硬到麻木的臉皮,以及攥著韁繩,掌心里全是汗漬時的心情。
他沒有停下,只是稍稍放緩了腳步,便于這小東西不至于跟的那么倉促。
“嘶……”
安憶一頭撞在了青年腰間,下意識揉了揉額頭:“先生抱歉。”
沈儀薄唇緊抿,感受著近乎被撞碎的椎骨,藏于袖袍中的五指倏然攥緊,掌背上青筋炸起,將那痛楚強行按捺了下去。
他神情如常,略帶冷淡道:“沒事。”
郁蘭和幽常跟在后面不敢作聲,一個四城大修士,一個堪比合道境的虎妖,竟然在這長街之上,活生生像是兩個凡人一般。
安憶連連點頭致歉,余光卻是瞥到了街邊鋪子內正在爭執的兩個修士,隨即步伐不自覺緩了一些。
他們手里攥著一個花紋繁密的金鐲。
“此等寶物,你就給這個數?你干脆去搶好了!”
“借著合道境巨擘之事坐地起價……”
兩人話音驟止,只見那金鐲竟是直接被氣息掠走,他們趕忙朝旁邊看去,卻見那墨衫青年目不斜視,順手丟過來了一個儲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