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頭皓月霜虎正呈現出一種極為古怪的狀態。
它的身軀早已腐朽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四肢上面的毛發也是所剩無幾,顯得斑駁丑陋,看上去已經死了很久。
但剩下的肌膚上,卻在月華的浸潤下,還維持著勃勃生機。
這種生與死交錯的模樣,在這陰森大墓中,顯得極為詭異。
沈儀悄然走近,低頭朝著對方看去。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這頭虎妖還睜著眼睛,哪怕那眸子灰暗無光,也沒有任何情緒,但很明顯,對方仍舊活著。
若是有第三人在場,便會發現一件特別荒誕的事情。
那就是這個墨衫修士,和那頭詭異的皓月霜虎,兩者的眼眸中竟是透露著近乎一模一樣的疲憊。
那種疲憊感并不尋常,就像是承受了難以想象的歲月折磨,勉強維持著精神不崩潰。
“……”
沈儀深知現在的情況有多緊急,守墓虎妖們動手之前,肯定已經通傳了族中,說不定頃刻后就有堪比合道境的大妖親至。
就憑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不覺得等會兒還有見玉山龍妃時的好運。
但沈儀卻仍舊沒有動手。
虎妖鎮石曾說過,這位皓月霜虎一族的小公主身上,擁有著合道層次的寶物護體。
事實也確實如此。
光是靠近這虎妖,沈儀的身軀便本能的緊繃了起來,這種對危機的預判,曾經救過他很多次性命。
但凡敢于伸手,自己今天恐怕就得留在這里了。
沈儀從不是一個猶豫的人。
換做平時,在發現事不可為以后,他肯定是抽身就走。
但這一次不同。
在親眼看見這頭虎妖以后,他便隱隱有種預感,對方一定是最適合用來渡死劫的妖魔天驕。
對死的畏懼,更多是因為曾體驗過生的美妙。
而這頭虎妖,本應胎死腹中,還未來得及品嘗世間繁華,體會人情冷暖,便被送至這陰森大墓之中,茍延殘喘了整整十萬年。
要是錯過了這一次機會,沈儀很難想象要到哪里再去尋第二頭類似的存在。
更何況,為了站在這石臺前面,他先前斬殺那八頭守墓虎妖所獲得的壽元,有大半都耗在了寶月鎮魂大陣這式合道境大陣上面。
連續力戰之后的氣息枯竭,再加上精神近乎陷入迷惘的折磨,兩者加在一起,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他之所以能維持平靜,只是因為習慣了而已。
“呼。”
沈儀緩緩探出了手掌,在距離石臺還剩幾寸距離的時候停下。
感受著那隱隱約約的駭人氣息,再往前一些,別說這只手了,恐怕連神凰不朽劍體都會徹底崩碎而去。
他打算再做最后的嘗試。
比如和這頭虎妖做個交易。
“跟我走。”
沈儀認真注視著虎妖首級上那雙麻木的眼眸,哪怕這虎妖對自己的話語毫無反應,就像一具真正的尸首。
通常來說,提出了條件以后,就該給出相應的報酬。
沈儀沉吟了一瞬,盡量讓嗓音溫和一些:“我許你一死。”
這般荒唐的話語,在他真摯的神情下,便顯得更加古怪了許多。
然而——
那頭虎妖卻是從他進入墓室以后,首次有了反應。
雖然只是簡單的抬了抬眼眸。
在看清沈儀那雙眸子里同樣竭力掩飾的疲憊后,虎妖又重新將眼皮垂了回去。
但在剎那間,墓室里卻是響起了一道嘶啞卻稚嫩的嗓音。
“你撒謊……你不敢……它就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