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技術進步,一定是和需求、和產業相關的。
只有需求達到一定程度,產業達到一定規模,技術才能穩定地發展、迭代、
改進并傳承下去一一傳承也非常重要,因為只有使用廣泛了,掌握的人多了,才不會因社會動亂而失傳,導致后人再重復發明。
說不定哪天就有人搞出齒輪傳動了呢?
使用齒輪傳動幾十年、上百年后,說不定就有人會畫漸開線了呢?
酒過三巡之后,場中不少人的情緒已經較為激昂,甚至大著舌頭說話。
當然,這不算什么事。此時官員、土人的很多言行,放到明清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君前失儀」,即便他們清醒時的言行也多有「失儀」。
皇權不夠大,社會風氣中對皇權沒有太多敬畏。
也幸好沒人醉地跑上來,然后拍著龍椅說「此座可惜了」。
邵勛也不是什么特別嚴肅古板的人,興之所至,便下去與眾人飲酒,然后盤腿坐在氈毯上,與幾個打算南下的土人交談。
其一便是沛郡劉耽之子劉。
劉的兩個妹妹都在齊王府,一為妃,一為夫人,他算是金刀的舅哥。
此刻正在侃侃而談:「我聞陛下清談盛舉,本以為是美事,便從沛郡趕來,
然大失所望,談來談去都是俗務,未見陛下清談本領。」
邵勛不以為意,笑道:「以你觀之,朕清談本領如何?」
「稍勝晉惠帝之流。」劉轉了轉尾,說道。
邵勛大笑,又問道:「我聞勝于清談者多無鴻篇巨著,往往一語驚人,互相吹捧,便得名譽。真長以為如此出名者有真才實學否?」
「雖無鴻篇巨著,然見識廣博,其才亦不差。」劉說道。
「真長手中所搖者乃犀柄摩尾,然可知犀角產于何處?」邵勛問道。
劉啞然。
「君需一睹犀牛,方能見聞廣博。」邵勛說道。
劉再也不轉尾了,酒意也有些退去。
邵勛突然笑了,拍了拍劉,道:「適才相戲耳。」
劉松了一口氣。
「若無朕,卿輩哪得坐談?犀柄尾亦轉不得。」說到這里,邵勛話鋒一轉,道:「犀角終究無甚用處,然與犀角相伴者,頗多利國利民之物,其一曰「糖」。」
「真長若能南下建莊園種扶南甘蔗,榨出糖再運回北地,讓更多人吃上糖,
千家萬戶稱頌,豈不美哉?」
「你等亦是,或可結伴南下。若有產出,朕便是為你等單獨開一個糖市,勸全天下人來買,又有何不可?」
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幾人。
「陛下所言甚是,是要南下看看。」
「為萬民謀福祉,理所應當。」
「仆遵命。」
「不消陛下提醒,仆也要南下種甘蔗。」
幾人紛紛說道。
邵勛面露笑容,朝他們敬了一杯酒,轉身離去。
「你嚇唬他們干嘛?」羊獻容捂嘴笑道。
「不端他們一腳,他們愿意花大價錢去交州嗎?」邵勛說道。
「揚州、江州都有犀牛,無需去交州。」山宜男輕聲道。
「就你聰明。」邵勛瞪了她一眼。
說完,又解釋了一句:「近日南下者愈多,連年都不及過了,朕擔心他們去江南后只搶占稻田,其他都看不上,故出言相逼。再者,有些世家子渾渾噩噩,
終日逞嘴上功夫,虛度光陰,朕想將他們引上正途。羊賁便是一例,劉真長若改不了臭毛病,我看他這輩子也完了。」
「劉真長還是齊王妻族,你也夠狠心的。」羊獻容又道。
「那又如何?」邵勛說道:「世家子生在福中不知福。朕就希望他們要么治產業,要么研習經典,要么做機巧之物,以后會時不時提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