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他問道。
「有點扎人。」華迎之說道。
邵勛聽了微微一笑,道:「毛短而粗硬,自是扎人。不能當里衣穿,得穿外面。」
「陛下所言極是,仆今日便將其穿在綢衣上,好多了。」華迎之說道。
「足溫否?」
「衣之和煦如春。」
「善。」邵勛說道:「不過,而今價騰貴,卻不能走入千家萬戶,諸君可能教我?」
「陛下,此事易耳。漢時一十余萬錢,而今花五萬、白二萬、雜不足萬。昨日仆特意去帛練行問價,花只要兩三萬了,白也不過方錢。若織更多的出來,則價愈廉,假以時日,一千錢、數百錢尋常事也。」
「言之有理。」邵勛輕輕點頭,然后又道:「然織之人不多,唯普陽、鄴城、洛陽有少許,大頭還是少府所售,如之奈何?」
話說到這份上,再不明白就傻了。
華迎之立刻說道:「陛下,仆明日便動身回平原,定說服族人興辦織作坊邵勛立刻轉頭看向受邀而來的司農丞仆固承恩,道:「仆固卿,平原華氏要織,你家可有羊毛出售?」
「應是有的。」仆固承恩說道:「前番收到兄長書信,還在詢問中原有人購羊毛否?不獨羊毛(綿羊毛),羊絨(山羊絨,產量較少)、駝毛亦有。」
「哦?還有駝毛?」邵勛問道。
「自是有的,比羊毛長多了。」仆固承恩說道。
「此乃好物。」邵勛說道。
據他了解,駱駝毛有內層細毛和外層粗毛兩種,整體比羊毛保暖,因為駱駝的生存環境更惡劣、更冷。
而且毛纖維長度比羊毛長多了,更耐磨,唯一的缺點就是產量較少,畢竟每個部落都有牛羊馬,但并非都有駱駝。縱有,也不多,沒那個需求。
「此物怕是要到庫結沙去找尋了。」邵勛說道:「朕聞有些部落湊不足馬革貢品,需以牛羊相易,甚苦之。今后或可以駝絨、駝毛沖抵。」
「陛下圣明。」仆固承恩道。
邵勛哈哈一笑,舉起酒杯,道:「都給朕辦工坊,而今貴著呢,織出一四便能賺大錢。若動手慢了,價下去,可就賺不了多少了。」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
劉邦時代把當做高級奢侈品,便是到了東漢時期,仍然很貴,非公侯不能用。
魏普時期也不便宜,魏文帝還將其作為貴重物品賞賜給「大魏吳王世子」。
大梁朝比兩漢魏晉便宜了不少,但一匹以萬錢為單位仍然談不上是什么大眾商品。
如果一擁而上擴產能,價會慢慢回落,搞不好還要崩,但前期入場的家族還是能夠賺不少的,動作慢的可能就沒什么賺頭了,回本年限會比較長,只能靠走量來慢慢收回成本。
這其實就是邵勛的目的。
本來就是大眾消費品,不該成為公侯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飛入尋常百姓家,比傳統的綿衣御寒效果還好,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這種草原提供原材料,中原加工銷售的模式也不是沒有副作用。
最主要的是你以后很可能想不買草原羊毛都不行。
草原酋長:「什么?你不買羊毛了?我跟你拼了,開戰!」
聽起來像是玩笑,但歷史上并非沒有類似案例。
邵勛就記得中唐時為了平定藩鎮叛亂,唐廷向回買馬,數量很大,要得很急,給的價格也很不錯,一匹馬的價格在絹二十至四十匹之間浮動,平均超過三十匹絹。
因為戰爭頻繁,馬匹又是消耗品,需求很大,回鵑人便在好馬中夾雜瘦馬,
病馬,唐廷也忍了,高峰時一年花四百萬匹絹買馬。
但戰爭告一段落后,不需要那么多馬了,這項交易成了一個負擔,由之前的互惠互利變成了回鵑單方面獲利。而且他們所售馬匹中瘦馬、病馬的比例越來越高,且價錢還不能降,讓唐廷十分苦惱,
而因為藩鎮隨時可能再度舉起反旗,加上擔心不買馬后逼反回鵑,于是這項交易又持續了不少年,直到局勢相對穩定后才停止。
邵勛想到后世搞不好有草原胡酋發動「羊毛戰爭」就忍俊不禁,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誰說得準呢。
但這事還是得推廣下去。
連相關產業都沒有,技術怎么可能進步呢?
就像之前邵勛問羊賁風很大的時候,風車能夠正常運轉,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會不會搞齒輪傳動結構?
羊責肯定不會。
但如果風車大行其道,保不齊哪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