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瑋回完禮后,張口結舌,想說些什么,卻又覺得都不合適。
「金秋盛景,府君不看看么?」杜義問道。
「秋風蕭瑟,有甚可看?」山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世人皆喜秋實,府君難道不喜?」
「命將休矣,哪來的秋實?」
「山彥林不是回來了么?」杜義笑道:「秋實便在彼處。」
「我拉不下臉來。」山瑋說道:「彥林雖然心思活絡,怕是也做不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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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義點了點頭,道:「如此,還有一條出路。」
山瑋坐正了身子,盯著杜義的眼睛,問道:「出路何在?」
「將建鄴完整地交給天子,便是出路。」杜義說道:「吳都之中一—’
「宮殿巍峨,樓臺高聳,金碧輝煌,宛如仙境。將此交予陛下,一功也。」
「金鎰珠服,桃笙象蕈,蕉葛升越,鶴膝犀渠。以充朝廷府庫,二功也。」
「高門鼎貴,魁岸豪杰,虞魏之昆,顧陸之裔。令其北面而事,三功也。」
「吳姝越女,趙姬齊娥,四方佳麗,深宮貴婦。可娛天子晚年,四功也。」
「樓船輕舟——」
杜義一樁樁數下去,山瑋算是聽明白了,這是要保住匯集了東南精華的財富,不致其毀于戰火,讓征服者完整地接收,這便是他可以使勁的地方。
「山彥林比你想得明白。」杜義又點了他一句。
山瑋聞言,神色復雜不已。
山氏是外戚啊,不殉國就算了,還帶頭降順,有點不地道,更有些難看。但事已至此,要想保住性命,好像也沒什么別的辦法了。
喉!丟人啊!山瑋暗暗嘆息。
「府君還有兩千郡兵吧?」杜義又說話了:「山彥林攜八千歷陽之眾回返,
如此便是萬人。除賢昆仲之外,建郵還有何兵?」
「王處明手里有數千新募之卒。」山瑋說道:「石頭城四千人,臺城有四千兵。會稽王似乎亦有些許人馬。南邊劉超、趙胤一一罷了,他們的人跑散了不少,已然不足三萬,士氣低落,若非拘在營壘城寨之中,怕是散光了。」
「歷陽精兵驍勇善戰,或許只有京口剩下的六七千北府兵能與之匹敵。」杜義說道:「抓牢兵權,最好把臺城四千人馬控制住,如此進可攻退可守,無憂也。」
山瑋緩緩點頭,旋又看向杜義,道:「事到如今,弘治可否解我心頭之惑?」
「府君但講無妨。」
「你到底什么時候當上細作的?」山瑋認真地問道。
杜義哈哈大笑,道:「府君何必執著于此等細枝末節?」
「萬一將來不得免,舉家赴死,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山瑋說道。
「府君說笑了。」杜義收起笑容,道:「我有些話是假的,但你我之間的情分不是假的。且放寬心,只要保住建郵,平穩移交,君斷不會有事。」
山瑋長嘆一聲,道:「便再信你一回。田宅、財貨、莊客都可以不要,今只求保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