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護糜晃·—·
昔日舊人今安在?
司馬越擔任太傅后再度開府,英才更勝往昔,而他卻不在了。
猶記得那個若隱若現的家將。
他的心思是真的深重,早早便調教少年,而那一批人里涌現出了而今赫赫有名的當世大將,為他征戰四方,掃平不從。
懊悔嗎?其實沒多少。
王導那時只是想隨手捏死一個裴盾的馬前卒罷了。捏不死也就收手,不屑于來第二下。
痛恨嗎?也談不上。
王導對他的功業還是很欣賞的,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此而已。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王導釋然地笑了笑:「三十年啊,這么快就過去了。」
「茂弘。」老妻曹淑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王導緊握住她的手,如同三十年前某個靜謐的黃昏,夫妻二人于竹林邊漫步。
新月如鉤,晚風清涼。
人還是舊人,心境卻已不一樣。
「好好活著。」王導邁著從容的步伐,仿佛在交代什么尋常事情一樣,淡然道。
曹淑泣不成聲。
「不要難過,亦不要尋仇。」王導說道:「三十年前我還不懂太多,彼時便不如邵太白。三十年后的今天一—」
王導嘿然一笑,道:「他做得不錯。我終究只能縫縫補補,而他卻能開一朝之基,高下分矣。這個天下,他的想法比我多,看得比我遠,輸了正常。」
曹淑緊緊挽住王導的胳膊。
王導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慰。
「世儒去了,他比我決絕。做人有始有終,甚好。」王導嘆息道:「若有王氏子弟尋上門來,勿要相見。我以前覺得夷甫多大言,又過于偏向平子、處仲,
心中微有不忿。事到如今,卻還要他來伸出援手。世事難測,誠如是也。」
「罷了!罷了!」王導長嘆兩聲,道:「有人謂我管夷吾,有人笑我無政,
對錯得失,都不重要了。」
「阿龍———」曹淑擦了下眼角,道:「回去吧。」
「好,回去,回去。」王導就像一個卸下了千鈞重擔的宦海老吏,一身輕松,挽著妻子,徐徐而歸。
這一輩子,意氣飛揚過,懊悔不選過,壯懷激烈過,又裝瘋賣傻過,最終一切歸于平靜。
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八月十四,厭疾之日。
山瑋不知道自己為何又來到了丹陽郡城。
或許這里已經成了他心中的某種符號了吧。
堂堂外戚,卻不入中樞任事,只抱著丹陽尹之職不放,徒惹人發笑。
杜義也在這里,無聊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府君。」他輕輕起身,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