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訓宮用度可有短缺?」
「少了許多。不過我也知道,時局艱難,能果腹就行了,不能奢求太多。」石貴嬪嘆息道:「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
待遇從山珍海味削減到肉奶都要限量供應,日子確實「太難」了!
不過對她們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來說,這確實是苦日子,需要忍耐。而石貴嬪話語中透露的意思是她只打算忍一時,而不準備長久忍下去。
對她來說,天下是男人的事情。
那么多公卿將相、數以十萬計的軍隊,連連喪師失地,以致梁軍迫近建郵,
百姓生靈涂炭,宗廟即將失守,怎么能怪她呢?
她只是被養在深宮的女人,服侍男人,撫慰男人才是她的本分,天下與她何干?
讓她死節是萬萬不能的,你若因此而怪罪她恬不知恥,那她可要反問你了,
因天下傾覆而責備一婦人,你置大晉朝的公卿將師們于何地?
山宜男似是知道石貴嬪的想法,也不多言,隨便說了幾句后,在石貴嬪欲言又止中,悄然離去.—·
盛夏了,建郵宮中草木幽深。
正午的陽光十分明亮,但殿室內部卻顯得有些昏暗。
山宜男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許是心境的變化,讓她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不曾關注的東西。
亭臺樓閣之間,腐爛的蓮葉帶著股甜膩的氣息。
營建之時采用的舊木料斑駁不已,蒼老得仿佛大晉天下一般。
穿過連廊之時,穿堂風忽然而至。
山宜男停下了腳步,任裙袂飛揚,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身邊還跟著宮人,但她就覺得這股風給人一種空曠的感覺。
空空落落,寂無人影。
原來,這座宮殿如此空蕩,如此讓人無憑無依。
她輕輕晃了一下,累了。
宮人們一陣驚呼,紛紛上前。
山宜男擺了擺手,扶著廊柱緩緩坐下,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精氣神一般。
許久之后,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周遭的一切似乎又都活了過來。
蟬鳴依舊,陽光正烈。
荷花在池中爭奇斗艷,風鈴叮當作響。
一切都很正常,變的或許只有人。
她緩緩起身,慢慢來到了式乾殿。
案幾上堆放著很多奏疏,有的是從丞相府送來天子寢殿的,有的則是從前朝(太極殿)送來。
若在以往,她會耐著性子一一審閱,給出意見,但今天她卻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坐在那里一點勁都提不起來。
好久沒嗅過花香了。
少女時的她就喜歡在繽紛落英之中起舞,便是嫁人之后還偶然為之。只是后來太多事壓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做這些事不莊重、不嚴肅,便不再做了。
她想強迫自己收攝心神,看一看奏疏,為這個天下再努力一把,但就是提不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