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什么動靜?」王恬說道:「給吳地士人加官進爵唄。以前舍不得給的大官給了,舍不得封的貴爵也封了。或許是覺得南渡士人不可靠,只有江東大族還愿意拼命吧。至少江面上停泊的艦只是真的,現在還愿意力戰的大概就他們了吧。」
「也難說。」卞耽嘆了口氣,不愿多言,因為他真見到劉、趙二人魔下有江東本地兵不告而別還成功跑掉的。
就這個狀態,一整個夏天不知道要跑掉多少人,待到秋來四萬大軍能剩一半就不錯了。
二人說完這一通話,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互相行禮之后,各自離去,沒有半分精氣神。
卡耽茫然無措之下,不知不覺跑到了長干里。
曾經繁華無比的街市門庭稀落,竟無幾個商徒。
遠處一支車隊正在離開,卞方才遇到過,好像是吳郡陸氏的在京族人,卷著行李回老家去了。
沒膝的荒草之中,一隊不知從哪里開來的軍士正在休整營房。
這里是建鄴的南大門,一旦敵人從南方攻來,必走此處。
示四下看了一眼,發現遠處居然掛著會稽王的大蠢,暗想他居然也成都督了?
司馬晉宗室大約也沒有什么退路可言,尤其是會稽王這種先帝苗裔,更無生路。
不過也難說啊。
梁帝邵勛連曹疑都沒殺,聽聞拓跋什翼犍也還活著,他不是那種心胸狹窄之人一一你也可以認為他太過自信了。
會稽王這種少年,屁事不懂,殺與不殺皆可,你還指望江南百姓打著司馬家的旗號復國不成?想當年陳敏那般聲勢,打著孫氏后人的旗號,也沒見幾個吳地土族湊上去,反倒是幫著司馬家厲行鎮壓。
風中隱隱傳來殺聲,以及各種金鼓之音。
卡耽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那是會稽王的部隊在操練。
徒然相抗耳!
他的兄長、瑯琊王司馬沖不更厲害?旬日前在寧國吃了一場大敗仗,而擊敗他的竟然是曾經的手下敗將宣城豪族。
四千多兵馬逃散了兩千,多為蕪湖丁壯,或許他們想穿過兩軍交戰區,跑回去投奔固守蕪湖的山遐吧。
瑯琊王便是大普宗室的縮影。
這也是個可憐人,諸葛王妃都被擄去北地了。依邵太白的名聲,瑯琊王下一次再見到他的妻子,怕是已身懷六甲,夫妻二人只能以淚洗面,泣不成聲。
卡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也有些免死狐悲之感。
他的父親是大普朝的尚書令,乃王導之下數一數二的大官,平日里甚至能聯合外戚及其他重臣與王導一手腕,壓制下瑯琊王氏的勢頭。
這般聲名真逃得過去嗎?
理論上來說,父親若愿歸降,興許用不著死,但父親愿意嗎?
示耽不知道,也不敢想。他隱隱覺得,父親大概是不愿投降的。
突然間有些想哭。
這操蛋的世道,無論黎元百姓還是高門貴第,都在忍受著無盡的煎熬。
早一點結束吧,哪怕最終結局是死也好過繼續擔驚受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