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里多了不少新墳,很顯然都是最近數月罹難的義興百姓。但有葬身之地的都算是幸運兒了,大部分人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義興被這么躁了幾個月,損失很大。
「算了。」卞耽搖頭道:「這個世道,誰活著都不容易,哪管得了那許多?
我家還不定怎樣呢。愁!」
六月十五,下偷偷溜回了家。
尚書令下壺剛剛下直,見到跑回來的兒子,抄起一根木棍就要打。
卡耽抱頭鼠竄,直接溜出了烏衣巷,不料在巷口碰到了王恬。
「敬豫?你這還在閑逛呢?」卡吃驚道。
「嚴恪?你棄官而逃了?」王恬更吃驚。
「什么棄官而逃?掛印而去罷了。」卡耽說道。
王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怎弄得如此狼狽?是不是被人追殺了?」
卞一室,強辯道:「掛印而去乃雅事,有什么追殺不追殺的?」
「那是以前。」王恬搖頭道:「我剛從陽羨回來,給劉超、趙胤送了批箭矢。他們現在瘋了,殺性重得很。有謝氏丁壯離營而走,不過百余人罷了,都跑出去十幾里地了,還一路追上去,將他們殺得干千凈凈,人頭掛在轅門上。還有彭城劉氏的子弟,本在軍中為幕僚,向劉超辭行,卻被當眾掌下,活活打死。」
示耽低頭不語。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而這便是他一路上盡往野地里竄的主要原因。無他,
怕被抓回去殺了。
正如王恬所說,劉超、趙胤已經瘋了。
前者在義興、吳興多造殺孽,得罪了許多人。前陣子銀槍軍攻廣德,劉超更是第一時間派兵入援,生生耗到大雨連綿,梁軍無奈退兵。
趙胤則將滯留在金城無法突圍的梁軍傷兵盡數斬殺。
這兩人完全沒退路了,現在十分瘋狂,逮著誰都要咬一口。
「你還上趕著送箭矢?」卞耽也打量了下王恬,道:「諸葛恢都降了,沒救了,這時候送箭矢,不怕賬上再添一筆?」
「能有什么辦法?無人可用了啊,我父逼著我去。」王恬無奈道。
「無人可用?」卡耽驚訝道:「建郵成這副樣子了?這才過去幾天?」
「荊州投敵后,辭官的人大增,各個衙署都缺人,缺得厲害。」王恬說道:「朝中不知多少人對諸葛恢又嫉又恨。對了,諸葛頤怎樣了?」
「死了。」卞耽面無表情地說道:「他隨趙胤南下。聽聞諸葛道明投降后,
被趙胤以通賊斬首。」
「這么大年紀了還不得善終,唉。」王恬嘆息道:「他其實一直盡心盡力的,被冤殺了呀。」
「你都說劉、趙二人瘋了。和瘋子有什么道理可講?」卡說道:「我勸你多準備些部曲,萬一劉超、趙胤臨死前想過把癮,殺回建郵折辱士人,我看是一場浩劫。」
王恬心中一突,道:「不至于。我父對他們有知遇之恩。」
「人都要死了,什么恩不恩的?」卞耽冷笑道。
說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問道:「天子最近有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