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急。”邵勛一邊擦,一邊說道。
“陛下。”程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丞相遣使來報,籌得六百萬斛軍糧。”程氏走了進來,輕聲說道。
“這么爽快?”邵勛隨口問道。
“朝中文武百官、河南河北士人盡皆翹首以盼,故樂捐軍糧。”程氏說道:“不過,丞相直言連年軍爭,天下士人家底已然不豐,攻滅江東后,當鎮之以靜。”
“一聽要打下江南了,頓時不叫苦了,也不缺錢糧了。”邵勛揶揄道:“往日問他們要一文錢、一升米都要聒噪許久。”
邵勛多年前畫下的大餅終于要實現了。
說實話,北方士人等待這一天很久了,甚至快要等不及了。
邵勛之前曾用江夏、竟陵、南郡一部分土地給他們發甜頭,但那只是償還“利息”,給了江南諸郡才算是把“本金”也還了。
這個時候若說前線缺錢糧了,北地豪族說什么都要湊出來,并給你運到長江邊上,然后架著你趕緊打。
戰爭打到這種份上,也算是奇景了。
說穿了就是利益分配的問題,正所謂上下同欲者勝。邵勛現在就和北方士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全民(豪族)支持他繼續打、狠狠打、快點打。
不過王老登就是王老登,表達支持后還不忘打個預防針:攻滅江東后就休養生息,他們的錢糧要拿來南下安置族人、莊客,沒多少給你繼續揮霍在戰爭上。
“該怎么回復?”程氏問道。
“知道了。”邵勛繼續擦拭著席子。
程氏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知道了”三個字就是回復。
“讓諸葛恢繼續當荊州刺史,都督荊、江、交、廣四州諸軍事。”邵勛說道:“首要目標是江州,最遲六月上旬要發兵。寧州那邊盡力招撫,官員一概留任,既往不咎。交、廣二州同理。聽聞陶士衡病死在交州,那就舉薦一個新刺史,朕相信他推舉的賢才。”
“陸氏欲求免罪,想得挺美。”邵勛又道:“告訴張碩,到了這地步,朕也無法違拗眾意。陸家田宅、莊客那么多,不知被多少人盯上了,必然要分出去。陸玩若舉歷陽而降,朕可保其一族性命,但也不可能還住在江南。舉族遷徙河州便是朕的條件,愛要不要。”
“再給楊勤單獨發一份旨意。北人難耐江南梅雨,若感不適,可就地休整,勿要逞強。休整時住在城里,不要野外扎營,盡量減少外出,熬過這一陣再說。那么多年都等過來了,朕不急著這幾個月。”
“先期渡江之人,皆給厚賞。新軍將士苦戰良久,傷亡尤大,點清渡江人數,人賜絹百匹。若有子嗣,擇一人襲其官爵。若無,可從親族中過繼一人,奉祀香火。婁國昌、石稹、錢鳳等,追贈官爵,擇其后人一名入宮,陪皇子讀書習武。”
“調黃頭軍第一營、第五營、黑矟右營至陳郡集結。夏天就留在那里,適應一番,入秋后即行南下。”
“徐州再催督一番,盱眙那么死硬,就不受降了,不論付出多大代價,都給我攻下來。”
“告訴蘇峻,朕給他彰武太守一職。六月中答復,不降便大軍圍剿,寸草不留。”
“就這些吧,盡快發往汴梁。”邵勛將濕布放入臉盆中,說道。
程氏飛快記完,行禮退下。
司馬脩袆靜靜看著邵勛,蒼白的臉上并無太多情緒。
司馬家江山覆滅在即,她居然一點沒感覺到難過。
席子很快干了邵勛走過來,輕手輕腳地將她抱起,再輕輕放到席子上,為她打開窗戶。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