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軍官下令封鎖大門,據營固守。
同時遣人爬上墻頭,大喊道:“爾等這是為何?莫不成造反了?”
“諸位兄弟,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都是當兵吃飯的,何必打生打死?出降算了。”外頭有人大聲回應道。
“陸使君已被扣押,爾等失了上官,誰來給你們發錢糧?出來吧,若冥頑不靈,我們就不客氣了。”
“天下大勢已定,還看不清嗎?我等與梁人鏖兵多年都放下仇怨了,你等切勿自誤。”
“與他廢話作甚?取了其頭顱以為軍功,難道不好嗎?”
喊叫聲此起彼伏,讓軍營內的兩千人戰戰兢兢,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外面的人勸降不果,很快便失去了耐心,雙方好一場混戰,從白天打到黑夜,直到荊州兵取來濕漉漉的柴禾,引燃后產生濃煙,熏得軍營內的眾人咳嗽聲不斷,這才終于了結。
屯駐在城外的三千郡兵也在五月初五投降了。
主要原因是他們也不想打了,再加上太守江虨被軟禁,一番僵持之后,次第打開營門,繳械投降。
城內官員沒什么好多說的。
大部分人愿意降順,甚至包括部分來自江州、揚州的官員,少數忠于晉廷的自有人幫他們體面。
改朝換代,從來不是什么溫情脈脈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至于選擇是對是錯,自有后人來評價。
五月初八,沈氏部曲進占巴陵,此郡成為繼武昌后第二個降順的荊州屬郡。
五月初十長沙郡歸正。
十一日,建興、零陵歸正……
至五月下旬,消息散播開來后,整個荊州唯武陵、桂陽、衡陽三郡未降。
五月二十二日,諸葛恢令荊州諸郡征集兵馬,圍攻此三郡……
五月十五日的時候,邵勛收到了諸葛恢歸正的消息。
“信使們天天跑來跑去,甚是辛苦,你該去汴梁了。”司馬脩袆躺在榻上,輕聲勸道。
邵勛在窗口煎著藥。藥罐咕咚咕咚冒著水汽,散發著濃烈刺鼻的味道。
他渾不在意,只看著火候,聽到司馬脩袆的話后,說道:“王夷甫雖好大言本事一般,但他有一點好,會用人。國事不值得我憂心,我只擔心你。”
司馬脩袆偏過頭去,久久沒有說話。
閻氏、李氏一對姑嫂悄悄抬起頭,看向邵勛。
李氏年紀小,雙眼水潤,有些感動。
閻氏則暗啐一口。
這人有些話張口就來,且神情誠懇,仿佛肺腑之言。他說這些話時大概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你就慣會哄人。一個個高門貴女,被你甜言蜜語哄得七葷八素。心甘情愿為你生兒育女不說,還把別人拉下水。”良久之后,司馬脩袆輕聲道。
“她們都是苦命人,一門心思向著我,并未負我,我斷不會負她們。”邵勛將煎好的藥倒入碗中,放在窗口涼著。
隨后走到案幾前,在臉盆中絞了絞濕布,來到一張蔑席旁,認真擦了起來。
“回汴梁吧。”司馬脩袆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