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楊韜神情一肅,應道。
「快要入夏了」
張碩看著將歷陽圍得水泄不通的己方營地,真的擔心哪天給整出什么大疫來,畢竟最近雨下得比較多,天氣也比較濕熱,讓人渾身不爽利。
幾聲驚雷之后,天仿佛被捅了個窟窿,瓢潑大雨迫不及待地落了下來。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幾乎遮蔽了視線。
庾怪已經是第四次來到諸葛恢的府上了,但這一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這般豪雨,已然失了意趣。葛公還能臨塘觀雨,雅興不小。」庾怪脫了鞋后,拱了拱手算是行禮,然后來到軒窗邊,跪坐在諸葛恢身側,笑道。
「此雨不獨武昌有,江南亦有。」諸葛恢悠然說道:「連日陰雨之下,濕熱難當。叔預沒在夏天打過仗吧?」
庾怪搖頭,他又不會打仗,哪懂這些?
諸葛恢指著窗外的樹林,說道:「雨勢連綿,野外連一捆干柴都尋不到,炊飯都是困難無比之事。軍士連日不得熱湯熱飯,只能嚼吃干糧,你說會怎樣?」
說完,不待庾怪回答,又自顧自說道:「吃飯便罷了,就連營中都濕漉漉的。外面下大雨,營房內下小雨,滿地污水,被褥濕透了甚至發霉,會怎樣?」
「驛道年久失修,破敗無比。晴天走起來都顛簸不平,被雨水浸泡多日后,
泥濘無比,車馬陷于其中,資糧轉輸不斷失期。老夫曾見過因為連月暴雨而導致運輸斷絕,軍士不得不用鹽水泡榆葉、野菜,以致嘴角都爛了。」
「雨下多了以后,很多原本能走的地方會被洪水淹沒。今日踩在腳下的草地,明日就變成湖底。荊州太多這種地方了,冬日枯水時遍地原野,夏日豐水時一片水鄉澤國。」
「即便雨勢稍止,天還是很陰,坐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千卻一身白毛汗,這并不鮮見。」
「叔預,你說這仗還打得下去嗎?」
「這才五月初——」庾怪發覺自己又被諸葛恢攪亂了心緒,只能無力地辯解道。
諸葛恢微微一笑,道:「是啊,才五月,到六七月間才厲害呢。」
「葛公何必如此悍作態?」庾怪壓不住火氣了,怒道:「夏天大梁王師不好過,吳人就好過了么?大不了夏天休整,待到秋高氣爽之時再行動兵,直接捅到建鄴去,司馬小兒還不束手就擒?」
「你說得對。」諸葛恢點頭道。
庾怪然。
諸葛恢突然站起身,說道:「峻文寫信回來了,吾女居于汴梁,一應用度不缺。」
庾怪也站起身,略有些激動地看著他。
天可憐見,在武昌磨了這么久,終于要勸降成功了嗎?
「何充舉合肥而降,陸玩困于歷陽孤城,江北大部失陷,千里江防蕩然無存。大勢去矣。」諸葛恢嘆道。
「葛公能如此想,自是極好。」庾怪笑道。
「我送邵太白一樁厚禮,如何?」諸葛恢突然湊近了問道。
「莫不是荊州.」庾怪道。
諸葛恢笑了笑,道:「不止。」
庾怪剛要再問,卻見諸葛恢已然大笑離去。
「連摧岳兮發武昌,崩濤卷宙兮貫湓陽——」連廊之中隱隱傳來了他的歌聲。
庾怪若有所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