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合肥就諸門洞開,殘存的四千守軍出城列隊,交上器械、甲胄。
圍城的梁軍差點也喜極而泣。
他們不是府兵,也不是禁軍,打仗對他們而言沒有絲毫好處,更別說還是攻打合肥這種有數的堅城,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
現在好了,吳人投降了,他們僥幸活得一命。
與合肥不同,歷陽到現在還沒投降。
這座城池同樣十分堅固,守軍甚至更多,不下五千。
當前的守將是撫軍將軍、督歷陽守事陸玩。
張碩已經來到了歷陽城下。
看看巍峨聳立的堅城,再看看手里的信,他曬笑一聲,道:「陸玩心思不少啊。」
楊韜緊跟在張碩身后,有些焦急地看著正在攻打城池的己方屯丁。
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從云梯車內鉆出,絕望地沖上城墻,然后再如同破布般摔落城下。
更有那云梯車不慎被燒的,個個渾身大火,慘叫著在地上滾來滾去。
他再看看毫不在乎的張碩,更是無奈。
「吳郡陸氏想要免罪,有點異想天開。」張碩搖頭道:「不過,此事還是得天子定奪。」
轉身吩咐僚佐起草報捷奏疏后,張碩又開始巡視起了營地。
「一定不能喝生水。」張碩說道:「無事盡量待在營中,勿要靠近死水塘。
壽春那邊有過教訓,屯于城中的軍士甚少得瘧病,而屯于城外靠近沼澤的軍士患病之人就多多了。」
楊韜收拾心情,驚訝道:「都督,這卻是為何?」
張碩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道:「陛下說疤病是蚊子傳播的。」
楊韜一愜,這可稀奇了。
誰沒被蚊子咬過啊,為何大部分人沒得過疤病呢?
張碩看了他一眼,道:「不信?其實我亦不知真假。但陛下說染虐之人血里有毒,蚊子叮咬后便也帶毒了,再去咬其他人就會傳播開來。這說法有一定的道理。」
楊韜緊緊看著他。
張碩想了想后,說道:「前年攻蜀知道吧?」
楊韜連連點頭。
「右飛龍衛府兵去過巴郡,他們撤離比較晚,不少人染虐。班師之后,常山、中山、博陵等郡居然有不少百姓染上了瘧病,好在后來漸漸銷聲匿跡了。」張碩說道:「河北極少有瘧病,反正我是沒聽說過,但這些人班師后正值夏天,蚊蟲肆虐,想必是有幾分道理的。」
知道疤疾是通過蚊子傳播其實是很晚的事情了,而在此之前人類對此不甚了了。
邵勛這么說并無證據,他只是通過個人的影響力來強制宣傳這個事實,盡可能減少疤疾的患病率。
南方疫病種類固然很多,但疤疾絕對是重要兇手,在很多地區甚至是頭號殺手。歷史上荷蘭東印度公司一批批拉從小生活在寒冷地區的德意志人去巴達維業,結果每年有20%的人死于這種疾病,沒死的人也飽受過痛苦的折磨。
大梁朝的北方疤疾極少,但一過淮河就慢慢有了,越往南越多、越嚴重。
「別想那么多了。陛下怎么說就怎么做。」張碩說道:「攻城已然傷亡巨大,你若不想再被疫病弄死一大批人,就好好執行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