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王述便來到了從叔王遐府上。
「唉,沒想到這時候了,居然要當真縣令了。」王遐苦笑道。
懷德縣化虛為實是去年就定下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居然要正式施行了一一劃江乘、句容各一鄉入懷德縣,王遐為縣令,盡快組織人手,支援金城戰事。
王遐沒法拒絕,只能赴任。但在赴任之前,卻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懷祖在會稽的莊園如何了?」王遐問道。
「莊客兩千余戶。」王述說道:「會稽是好地方,侄早就想遷居彼處了,比建郵強。」
「我在毗陵只有五百戶莊客,還是朝廷賞賜的吳人。」王遐苦笑道:「世人皆言懷祖不擅言辭,我看他們都走眼了。」
王述似乎不太想過多提及此事,只道:「建鄴之事,真不可為了?虞譚虞思奧可剛打了一場大勝仗,俘錢氏子弟十余,看起來也沒壞到那個地步。」
「懷祖在會稽王身側,難道不知?錢氏是敗了,但人沒死光,只是來不及征召兵馬,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罷了,此事還有反復。」王遐面色晦暗,嘆道:「國事艱危啊,沒想到我太原王氏已避禍江南,卻仍然躲不過這一劫。」
王述亦不知該怎么說。
永嘉以來,太原王氏犯了大錯。
一支先去東海,再赴建鄴,在江南扎根。
一支與匈奴攪和在一起,事后被清算,而今只剩一些疏屬旁支茍延殘喘著。
最關鍵的是,太原王氏的門第沒了,今后還怎么做官,怎么維持家業?念及此節,叔侄二人都然神傷。
「罷了,不提這些掃興事了。」王遐說道:「吾妻子兒女就托付給侄男了。」
王述點了點頭,道:「分內之事。」
說完,又問道:「從妹與會稽王之事———
王簡姬嫁給會稽王為正妃之事已然定下,諸般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少許細節未定,顯然是不能反悔的。
這在以往固然是好事,可在當下就非常棘手了,王遐也沒心思操辦這個,就是不知道會稽王怎么想的了。
「先拖一拖吧。」王遐說道:「國事要緊。待打退邵賊,再做計較。」
「好。」王述也不廢話,頓了頓后,忍不住提醒道:「叔父去了江乘,當小心行事。金城一時半會打不下來,禁軍、北府互相指責。昨夜似乎又有數百人上岸,丞相已同意屯駐于廣陵的舟師,協助蘇峻會攻堂邑。梁人雖一時半會沒法渡江,但并非易于之輩。讓趙胤打就是了,叔父方勿自己頂上去。」
這都是自家人才說的大實話了。如果面對外人,王述就要顧左右而言他了。
「懷祖勿憂,我省得的。」王遐嘆道。
二人說話間,王臻已帶著母親及弟弟妹妹們過來了,見得二人紛紛行禮。
王述回了一禮,笑道:「會稽山清水秀,端地是個好地方,去了該讀書讀書,該學女課學女課,勿要浪費光陰。」
「是。」王臻帶看弟弟妹妹們一起行禮。
王簡姬看著兄長腰間的佩刀,不知怎地又想流眼淚,好懸才忍住了。
片刻之后,王恪也過來與眾人見禮。
作為家中長子,他要陪父親去懷德,編練兵馬。
日頭漸漸升高,王宅慢慢人去樓空,留下的只有少許幾個老仆看大門罷了。
王述靜靜站了許久,最后嘆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