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之中,諸葛文彪看著再度陰沉下來的天色,暗嘆一聲。
長沙王妃鄭氏、彭城王妃劉氏神色凄楚,陪在一旁。
她倆已經換了一身錦服,來的時候幾乎衣不蔽體,路上就讓軍士們撕扯壞了。
鄭氏還好說,丈夫兒子都被殺光了,就留了她和十余婢女、夫人,作為軍士們的泄欲工具,今后大不了再找個人嫁了,也沒什么。
劉氏丈夫、兒子都在,自己卻被躁多日,將來若懷有身孕,都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這日子可怎么過。
當然,她倆還算好的,被還回來了,婢女及其他王府夫人至今仍被孫松、丘孝忠二人扣著,也不發還,大概率要留著給武夫們泄欲,以鼓舞士氣。
這就是亂世,會把人變成野獸。
二十年前北地司空見慣的事情,江南這幫人過慣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經很久沒領教過了。
諸葛文彪初聞二人遭遇時,愣證了許久。
她原來向往閑云野鶴、小橋流水、恬靜自然的生活,覺得做到這一切并不難,唯一束縛她的就是瑯琊王妃的身份。
她若舍棄這層身份,隱居于林泉之下,不知道多快活。
但遇到鄭妃、劉妃之后,她知道自己想差了。
沒有王妃的身份,誰來供養你?
沒有父兄掌握的權力,誰來保護你?
躬耕大概率是做不到的,那樣只會身心俱疲,以至于看到松林想到的不是明月,而是取暖做飯的柴禾,看到流水想到的不是野趣,而是灌溉田壟的源泉。
她茫然了。
在這個亂世之中,女人注定只是男人的玩物嗎?
若真到了那個地步,或許只有一死了之了。
江南打得熱鬧,江北卻一直很平靜。只不過平靜的表面之下,不知道潛藏著多少暗流。
二十三日夜,距離梁軍首次渡江已經過去整整十四天,傳到堂邑和廣陵的戰事消息越來越多。
與戰局一起傳回來的,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消息堂邑太守陳嚴召集佐官們開會的時候,眾人就一直用異樣的目光看向他。
陳嚴略有所覺,也知道原因,「謠言」害死人哪!
建郵附近的官員、將領,除外戚、宗室,很多都被傳與梁國暗通款曲。
誠然,很多是事實,但陳嚴就想不通了,他臉上寫了「投降」二字嗎?
穎川陳氏曾與渤海石氏聯姻,有那么點拐著彎的關系。
渡江之后,有的陳氏子弟不需要利用這層關系,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關系,但有的需要,比如陳嚴。
他是石貴嬪的人,這是朝野共知的事實。
石貴嬪儼然天子之母,地位尊崇無比,陳嚴依靠石貴嬪的支持坐上堂邑太守的位置,
處理江北僑郡流民與土人之間復雜的關系,向來兢兢業業,這也要被你們懷疑?瘋了吧?
抱著這種不爽利的心情,陳嚴看向堂邑令、郡丞、郡司馬及各從事佐官,道:「老夫剛剛接到江南消息,實慘不忍睹,喉。」
眾人心有戚戚。
他們也聽說了,梁軍自瓜步渡江,襲擾建郵,錢鳳、周札先后叛亂,人心惶惶。
而他們堂邑呢?梁軍騎兵一會出現,一會消失,他們卻無力驅趕,畢竟兩條腿的跑不過四條腿,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