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身邊有一群勇猛無匹的袍澤,確實可以提振信心。
趙胤則臉色難看。
朝廷催逼甚急,若不盡快拿下金城,則人心易變,后果沒人承擔得起。但沒辦法,部隊就這個實力,能怎樣?
他暗暗嘆了口氣,指揮軍士們沿河布陣,同時盡快打造攻城器械。
河對岸的敵軍戶體被金城方面收走了,甚至連死傷的馬匹都拖走了。
趙胤之前數了數,梁軍騎兵大概死了五十人上下,大部分是沖陣時被弓弩殺傷,破入陣中后死傷反倒不大了。
趙胤微微有些后悔。他不該保存實力的,應該一開始就上禁軍。
建鄴豪族僮仆根本打不了硬仗。遠遠射箭、發弩是可以的,一近戰就完蛋。整整兩千人,被兩百騎沖垮,戰死三百,簡直無臉見人。
「將軍。」瑯琊相諸葛頤從后方走了過來。
「葛公何事?」趙胤沒好氣地說道。
就是這廝任命石為郎中令,統帶王府侍衛,現在好了,人家直接投敵,你若還要臉就該抹脖子,而不是在這里上蹄下跳。
「老夫擔來了一萬斛稻谷,以供軍需。」諸葛頤說道。
「你該看好瑯琊國的人。」趙胤陰陽怪氣道。
「將軍所言甚是。」諸葛頤面不改色道:「其實,賊軍突至,又有人叛變,瑯琊軍民猝不及防,以至于金城淪陷。然城中之人并非盡是喪心病狂之輩,將軍只要急攻城池,盡可能殺傷賊兵,待其疲,力不能支之時,城中忠勇之輩起兵響應,復城不難也。」
趙胤一聽,臉色稍緩。
道理是沒錯的。
瑯琊國吃虧在處于過年狀態,王國軍沒來得及征發,郎中令又是賊人內應,故致丟失金城。但城中好幾百戶人家呢,難道個個都降邵了?顯然不可能。
「是得急攻。」趙胤點頭道:「南邊義興周氏可能叛亂了,丹陽陶、許、葛、戴諸族已大肆征兵,或許贏面較大,但不能拖延太久。金城這邊就要靠我等了。若還有———”」
諸葛頤明白他的意思。
就目前的局面而言,朝廷似乎還是壓得住的,但要是再有誰跳出來,可就難說了。
拖得越久,一叛、二叛、三叛乃至四叛、五叛都會接鐘而至。
這是南渡士人與江東土人之間,以及江東士族與新貴土豪之間長期矛盾的積累。其實近些年已慢慢化解一些了,朝中江東土人已占到半數,雖說整體官還不夠高,但比起十年前已有所改善,比起二十年前則大為改善。
可惜他們似乎沒有更多的時間融合了,邵賊已然打上門。
諸葛頤又看了看金城周圍的地勢,問道:「趙將軍,能否派水師自江中登陸蒲洲津?
」
趙胤想了想,道:「水師在巡視江面,阻遏敵自瓜步南渡,恐抽不出人手。或許要等到賀、陸、朱等族水陸兵馬抵達才行。」
「還要多久?」諸葛頤問道「我亦不知。」趙胤苦笑道。
諸葛頤亦無語。
關鍵時刻,還是江東士族幫了大忙。若無他們,局勢不知道已糜爛到何等地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