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員不減反增,當然是有原因的。說白了,當年祖部軍士家人失陷在徐州,邵勛重新給他們配妻子,多為拖兒帶女的匈奴人,多出來的這一千五百兵便是逐漸長大的匈奴少年。
淮南苑丞周謨率園戶丁壯一千、羊氏莊客一千,進入廬江郡,輕取六縣(今六安)。
與騎軍一樣,步軍竟然也是四面開花。其實就是跟在騎兵后面接收地盤,如果敵人沒投降,他們會嘗試著攻一下,但不會拼了老命硬打。
張碩本人則帶看三千淮南郡兵,日夜操練,作為總預備隊。
這只是一次襲擾罷了。
張碩最狂野的遐想只不過是趁機多撈點江北的地盤,將兵鋒推到淮陽丘,威脅歷陽、
合肥兩座軍事重鎮而已。
但要想攻破這兩地,靠他手頭的兵力是不夠的,遠遠不夠。
吳人的歷陽鎮主力猶在,并未遭受毀滅性打擊,只不過比較被動,不敢出城野戰罷了。但等到春暖花開,內河解凍,他們的水師就會活躍起來,步兵可乘船機動,騎兵反倒大受限制,局勢會為之一變。
所以必須趁著這個難得的寒冬多占地盤,為將來考慮,更是為他本人的前途考慮。
正月十一,南下至成德縣巡視的張碩突然得到了一個令他無比驚訝的消息:仆固忠臣突至瓜步,并于初九夜派了一部分人渡江南下襲擾建鄴。
張碩當場愣了許久,最后憋出一句話:「瘋子!找死!」
居喪復出后擔任成德令的庾彬亦然良久,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道:「都督,得給仆固忠臣這匹野馬套上頭。他太莽撞了,若折損過多,面上須不好看。」
「怎么上頭?」張碩反問道。
「令其接應南渡軍士北返,撤軍。」庾彬正色說道。
張碩曙良久,最后搖了搖頭。
其實他心里并沒有多著緊仆固忠臣那幫人。
天子固然對他們很重視,各種籠絡、恩遇,但在張碩看來,鮮卑而已,死就死了,又如何?他不會故意派他們去送死,但仆固忠臣自己找死,那又怪得了誰?
但另一方面,張碩心中未必沒有觀望局勢,趁機擴大占領區的心思。
天下一統在即,立功的機會不多了。
此時努力一把,子孫可少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奮斗。
壽春直面南朝合肥、歷陽兩大重鎮,他手頭又沒有多么強力的兵馬,基本都是亦農亦兵的屯田軍士,與魏晉無異。
正面交戰固然戰力強一些,但也沒強到徹底碾壓的地步,所以數年來他雖然占據著一定的優勢,但始終沒能打破合肥、歷陽防線,將兵鋒推到長江北岸一一他甚至連廬江都沒能完全攻取。
簡而言之,建鄴朝廷的應對是有效的,每年入夏之后,山遐甚至還派遣舟師北上、西進小規模襲擾,讓壽春屯不好田。
山彥林這個老對手固然稱不上名將,但也是一個合格的方面之才,且多年下來他有一定程度的進步,比起最初赴任時強了不少。
現在是個機會嗎?
張碩站在野地之中,默默思考。
庾彬很有眼色,只看著遠處四通八達的灌溉水渠,并不打擾他。
許久之后,張碩長舒一口氣。
庾彬轉過身來看向他。
「我若一—」張碩頓了一頓,道:「征發汝陰、譙二郡丁壯、豪族部曲,大舉南下,
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