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沈陵問道。
「一言難盡。」邵苦笑道:「以往不是沒有隨軍過,但那會不用費心費力。而今我是一郡之守,兩千兵皆由我管帶,卻又不一樣了。」
沈陵凝視孫女婿片刻,道:「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真不一樣了?」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道:「阿娘看到我第一眼,也說不一樣了。」
「舉手投足不一樣。」沈陵說道:「殿下往日溫文爾雅,仿佛萬事不放在心頭,從無煩憂。今日一見,殿下脾氣比往日急了一些,眉宇時常緊皺。方才入門之時,似乎聽到殿下呵斥僮仆?」
邵聞言然。
他是通過半年多的時間一點點改變的,有些事可能無所覺,但在熟悉他的人看來就不一樣了。
仔細想了想,似乎最近半年他是有了一些改變,尤其是親手募兵練兵之后。
猶記得第一次處罰干犯軍紀之人,當三顆血肉模糊的人頭被呈遞到他案上時那種不適感,真的很難受,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一度差點要求將人頭撤下,但生生止住了。因為軍校們把人頭送到你面前,就是要你檢查并確認無誤的。
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很大。
隨后還有許多事情,一點點沖擊著他的固有認知,重塑著他對萬事萬物的看法。
人的成熟,大抵就是靠這一系列的事情磨礪而成的,尤其對他們這些弱冠之齡的天潢貴胃而言更是如此。
「罷了,不談這些。」邵說道:「公在京中,可聽聞什么大事?」
「大事想必殿下已經知曉,老夫就不贅述了。就說些不大不小的事。」沈陵沉吟片刻,道:「天子于皇女臺清談,敲打了一眾公卿土人子弟,讓他們勿要虛度光陰,可多費些心思,做些于國于民有利之事。正月底還會在宿羽宮清談,令諸家子弟暢所欲言。此其一也。」
「少府監蔡承連年都不過了,親赴涼州焉支山,聽說是要圈一個苑林,養馬牧羊之余種黑麥。老夫查閱經手中書的旨意,天子似乎極重此事,令涼州調動大軍屯駐苑林左近。」
「竟如此興師動眾?」
「是。」沈陵點頭道:「事情緣于一胡商。此人前幾天奉詔入宮,當著天子和群臣的面,講了黑麥之事。老夫從頭聽到尾,覺得頗有意趣。」
「胡商提及當地自古有傳說,黑麥最初只是山間牧草,牛羊馬駝喜食,有一日受天神點撥,突然化草為谷。」
「哈哈。」邵聽了大笑。
「此物不可小視,聽聞能在極寒之地種植。」沈陵說道:「天子那日曾說,千里遼澤可種此物。」
邵收起笑容。
遼澤在哪里?他是有所了解的,那是燕山以北一片無窮無盡的沼澤。
沼澤中有陸地、有森林、有草場,但這些都被廣闊的水澤包圍著,宇文鮮卑、慕容鮮卑甚至高句麗都各自占據了一部分。
那里的冬日寒冷漫長,天氣多變,種粟麥比較危險,因為你覺得開春了,播種了,老天爺冷不丁給你來個嚴寒霜凍甚至直接在三四月間降下大雪,讓你一年顆粒無收。
久而久之,就沒人愿意冒這個風險了,還不如放牧。
子倒是可以嘗試一下,最好五月后再播種,八月就收,能收多少看運氣。
「陛下這么說,可是想要攻伐慕容鮮卑?」邵問道。
沈陵仔細回想了下,搖頭道:「伐慕容乃必然,但和此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