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石弘放下酒杯,輕輕擦拭了下嘴角的殘酒,臉色紅潤無比,眼神更是復雜難明。
天子夸贊他了。
但他需要天子夸贊么?其間滋味,委實一言難盡邵勛放下酒杯后,道:「你等治產業,便要這般用心。《風土病》該抄錄抄錄,能買到的話直接買就是。今年襄陽書局也開辦了,應有此書售賣。買回家之后,好好參詳,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又省下多少錢。」
「陛下所言甚是。」華迎之出言附和道:「仆在華容縣置一莊宅,自平原募民五百家南下。若非《風土病》一書對照,很多病完全就沒頭緒,更不知如何預防。陛下編得此書,活民無數,便是百千世之后,萬民仍會頌揚此功德。」
「過矣,過矣。」邵勛哈哈大笑,道:「《風土病》能成書,乃集眾人之力,朕只是力推此事罷了。」
話雖這么說,他仍然很高興。
《風土病》有序。序言中著重提及了邵勛的功勞,甚至將他放在了首功的位置上,足足寫了好幾頁。
少府有令,各書局刊印時萬萬不能省掉序言。
「卿家莊宅以何為業?」邵勛又問道。
問話之時,手在桌案下邊輕輕撫摸了下李氏的大腿,以表歉意。
不過李氏卻輕呼一聲,微微顫抖了一下。
幸好桌案上鋪著一層及地花,別人看不見
「藤造紙。」華迎之說道。
邵勛點了點頭,這是當下的新興前沿產業,需求大、來錢快。
「沒有種地?」邵勛又問道。
「種了。」華迎之道:「但沒多種,夠自家莊園上下啖食足矣。仆在河內郡請了些會種稻的老農南下,華容地甚肥,尤宜稻,畝收倍于河北。」
「不錯。」邵勛說道:「種地、造紙之余,又做些甚事?」
華迎之聞言有些不好意思,道:「仆不通儒,玄學亦了了,卻好些不務正業之事。」
「說來聽聽。」邵勛拍了拍閻氏的腿,示意她斟酒。
閻氏沉默。
邵勛湊了過去,輕聲道:「你夫君”」
閻氏扭過頭去,素手輕抬,為邵勛斟了半杯葡萄美酒。
那邊華迎之已然開始說了:「仆近日鉆研《九章算術注》第十篇《重差》,愈嚼愈有滋味。」
邵勛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一本書。孩子們學算術時用到過,邵勛興之所至,試圖教三角形正弦、余弦,但剛開了個頭,他就寫不下去了,因為忘了—
他竟然記不起來這些基礎的數學知識了,甚至簡單的一元二次方程都不會了,而他初中那會代數、幾何可是滿分的,現在完全是零分水平。
這些知識,只能靠本時代的人一點點推演了,反正他好像工作后就慢慢忘記這些東西了,穿越后更是忘得十分徹底,反倒是文科、經濟方面還記得一些。
「卿若覺得有趣,那就鉆研下去,朕亦愛此道。」邵勛笑道:「若有所得,可著書立說,朕來幫你刊印,青史留名不在話下。」
華迎之一聽,大喜:「仆遵旨。」
邵勛來了興致,端著酒杯站起了身,道:「朕往日便說,居家治產業之時,閑暇較多,談玄論道可也,編練曲舞可也,鉆研算術可也,甚至做些機巧之物亦可。華卿對算術情有獨鐘,朕愿為他揚名,著書立說,傳之后世。你等可有讓朕感興趣之物?」
說罷,目光看向眾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