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呢?」邵勛問道。
府兵顯然有些猶豫,道:「托陛下的福,征蜀大勝,得了許多錢帛賞賜,已可再起一進房,我家宅園好幾畝,自是夠的。」
邵勛點了點頭。
府兵的父母已經五旬上下,種地之余,在家編織一些籃筐之類的物事,他倆故去后,
其實就空出一間正房了,而此人還打算再起三間正房,如此,便是兩個兒子都娶妻后,也有足夠的地方住一一他多半還考慮到了將來還會有孩子降生。
很明顯,除了把女兒嫁出去外,這位府兵非常希望已有的以及將來可能會出生的兒子全和他住在一起。
這是人之常情。
站在府兵的角度,二百畝地他家自己種五十畝,另外一百五十畝給三戶部曲種,與他們約好分成,具體比例看怎么商量以及各自間的情分一一對部曲也不能太過苛刻,畢竟要上戰場的。
目前有兩個兒子,分出去五十畝又怎樣?剩下一百五十畝湊合著用,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這時候他不會考慮部曲家也會滋長人口。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二百畝地要養活更多的人了,消耗變多,剩余減少,這都會反應到府兵的經濟實力上。更別說,很多府兵并沒有分足二百畝土地,一百多畝也大有人在。
一場大敗后,丟盔棄甲,你要花多久才能置辦一副新的鐵甲?
戰場上有沒有鐵甲,完全是兩回事,戰斗力不可同日而語。
誠然,如果土地不夠,朝廷還可以通過其他手段,比如給予政治特權來刺激他們的土氣,但土地終究是根本。
這就是兩方立場不同了。
「陛下,臣有功轉,可以買地。」見邵勛不說話,府兵輕聲說道:「平蜀時仆歷了一次上陣、一次中陣、一次下陣,都贏了。掙了多少我弄不清了,得去軍府查,但應是不少的。」
「壯哉。」邵勛贊了句,然后看向邵杰、杜,問道:「太原、晉陽戶口如何?」
邵杰早有準備,立刻回道:「開平四年剛查過,太原九縣計有六萬五千余戶、二十三萬五千余口。」
待邵杰說完,杜說道:「晉陽縣計有一萬九千二百戶、八萬一千七百口。」
「可還有余地?」邵勛問道。
「晉陽很少。」杜回道:「軍府本就占去大部分田地,沒了。若開墾山間細碎平地,或還能得一些,然需開荒。」
「陛下,平遙、陽曲等縣或還有部分荒地,晉陽確實沒了。」邵杰也說道。
這話邵勛基本相信。
當初見得此地大族寥落,百姓死傷、逃亡殆盡,他可勁地在這里安置府兵,一個太原府就有九千六百兵、三萬八千四百戶,仔細算一下,軍府相關人員占了太原戶口的六成,
大族及普通百姓只分得剩下四成。
這還是戶口,如果算地的話,太原府兵所占的比例還要更高,遠不止六成。
他們已經控制了地方上絕大部分資源了。
自漢以來,太原都算是開發非常成熟的地帶了,潛力大體耗盡,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撐二十萬、三十萬級別的人口,再多就要一起受窮了,或者有外部輸血,那樣倒是能養更多人。
「你等也算走南闖北,應知道諸縣情況。」邵勛說道:「普時太原十余縣,我朝歸并了數縣,只余八縣,復增隸樓煩,計九縣。十年過去了,太原不斷有戶口遷入,歸并的荒縣再度興盛起來。朕北上之時特地去平遙縣(原鄔、中都、京陵三縣合并)看了看,滿地的孩童,笑問我從何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