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蜂蜜換。一路上喝蜜水都快喝吐了,就想吃點雞子。」奚牟汗說道。
婦人頓住了腳步,默然片刻后,說道:「把你的蜂蜜拿來瞧瞧。」
奚牟汗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有隨從拿來蜂蜜。見院外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有個木碗,直接倒了進去,足足小半碗,
院中很快出來一男人,看樣子還不到二十,手里拿著一個牛角,可能是在制作步弓,見得奚牟汗后,問明情況,也不猶豫,道:「換了。」
鮮卑隨從將皮囊直接扔給了他。
男人想了想,又從屋內拿出幾枚雞子,一起遞了過去,道:「就這么多了。
若嫌不足,自去我園中摘些菜。」
「好。」奚牟汗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見得綠油油的菜蔬,便點了點頭,
吩咐手下去采摘。
而他自已卻不走,只打量了下這個泥坯房,問道:「別人都住城里,你卻不住,何也?」
男人占了便宜,便陪他多說幾句,道:「來晚了,只能住城外。明年會擴建西城,興許能搬進去。」
「從河南過來,不怨么?」奚牟汗問道:「這天一會冷一會熱,寒霜降下,你家果樹今年就不結果。春天種下子,一旦沒來得及卻霜,收成大減。便是無霜,待到八月北風勁吹,檫粒都給吹散了,最后能落得幾斗米?」
男人顯然被說中了心事,臉色微變,不過嘴上卻不愿服輸,只道:「我家明年改種春小麥了。」
「哦?那個就不怕隕霜了嗎?還是不怕風吹?」奚牟汗奇道。
「會好一點。」男人說道。
「明白了。」奚牟汗笑道:「不過也就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別,對么?還是過得很苦。既如此,不如攜妻帶子回到鄉里,與親族共居,不好么?」
「河南沒我的地了。」男人嘆氣道。
「梁廷不給你安排?要是我,早他媽反了。」奚牟汗大笑道。
男人終于反應了過來,他仔細打量了下奚牟汗,頓時笑了,問道:「從哪來的?卑移山、庫結沙還是諾真水漢,又或者更西面?」
「意辛山。」奚牟汗笑吟吟地說道。
男人又問道:「賀蘭、奚還是哪個小部落?」
賀蘭氏早就不行了,被代軍突襲后,四散而逃,最后一部分被王氏吞并,一部分被強遷至河北。這兩年陸陸續續又有一些人逃了回來,匯聚在一處,但聲勢大不如前。
王氏想滅掉賀蘭部,但反對聲音太大。畢竟便是弒君造反之類的重罪,也不至于把一個部落斬草除根,徹底消滅,這不太符合傳統。
至于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那就不為人所知了,反正賀蘭部還存在著,就是連以前三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了。
「奚。」奚牟汗驚訝道:「你竟然聽過奚部的名字?」
男人淡淡一笑,道:「王夫人突襲賀蘭部時,紅城鎮可征調了兩千兵,自白道川北上,不過半途班師了,當時就聽聞賀蘭部星散,奚部頭人自縛請降。」
乾奚牟汗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不過他很會調節情緒,又笑了起來,道:「草原上就那么回事,今天你強我弱,明天我強你弱,運道這事誰又說得準呢?豆陵部以前還是賀蘭部的附庸,現在實力遠遠凌駕于賀蘭之上。紅城鎮這地方,有山有水有平地,在盛樂左近算是不錯的了,不過比起河南,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