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其實不太平。」邵光拉著二人坐到院中樹下乘涼,說道:「近幾日雁門多次來報,有代國胡漢百姓流入關內,眾已達三千。」
「何也?」邵瑾問道。
「平城左近有部落叛亂,代兵平叛,雙方大殺一通,不少人為躲避兵災,便南下雁門了。」邵光說道:「老夫已遣人封閉關城,嚴禁出入。」
「定襄太守打獵時被人刺殺了,這是個王氏族人。」邵杰在一旁補充道:「盛樂便是定襄郡的。」
「盛樂可有事?」邵瑾問道。
「盛樂附近有烏桓部落,暫保無虞。」邵杰說道:「王氏秉政,烏桓人得利甚多。」
邵瑾點了點頭,看樣子烏桓人還是可靠的。
母親常說代國太夫人王氏煙視媚行、冶容誨淫,除了迷惑父親外,沒甚本事—.—,可能不實。
她是烏桓大族出身,把烏桓人籠絡得很好,這就是本事了。
別覺得烏桓人就該天經地義聽烏桓大族的,這可不一定。邵瑾在關西見得多了,羌人這個大王、那個酋帥,都只能籠絡一部分,整體四分五裂。
姚老一一姚弋仲算是其中聲望最高,最能籠絡人的了,但比起王氏家族對烏桓人的統治,還是差了一籌。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
王氏既然給了烏桓人不少好處,自然會惹得鮮卑人不滿,這個就沒辦法了。
「其實不僅烏桓人了。鮮卑中的普部、達奚部向來聽王氏號令,拓跋部被整治了那么多年,人心不一,有些人也投向王氏了。五原、涼城二國由王氏、單于府派官管治,也是一股可靠的力量。不過五原國設立不久,兵不過千、民不過方余,還是弱了些。涼城國五六萬人,三千兵整訓多年,可堪一戰。」邵光搖頭晃腦地說道:「總的來看,王氏若不被群起而攻,她是可以維持下去的,畢竟平城還有不少人,不隸諸部,只歸代廷,侍衛親軍萬余眾鎮壓都城,問題不大。」
「說起來一一」邵光最終嘆息了聲,道:「王夫人氣運不佳,本就為什翼鍵親政之事逼到了墻角,又趕上狂風、隕霜,興許還有人暗中挑唆,以至于此。」
邵瑾聽到這里,忍不住問道:「為何不將代國廢藩置郡?」
邵光聽了一愣,片刻后笑道:「殿下所言甚是。不過,目前能置羈摩郡的也就馬邑、涼城兩地罷了,這是把握比較大的。云中、五原二郡國不好說,但成算也不小。定襄、朔方、河西三郡幾無可能。至于山后,還是算了吧。其間得失,
難以論述,老夫雖在普陽多年,素聞代北之事,可也不敢邃下定論。有得有失,
有得有失啊——」
「我看失大于得。」邵杰說道:「一旦廢藩置郡,正如從叔所說,只有馬邑、涼城把握較大,云中也有些可能,但五原我覺得多半要被胡人攻取,朝廷鞭長莫及。屆時諸部沒了約束,無法無天,朝廷軍力、財力、人力可就要一直耗在北邊了。」
「總要解決的,一直拖著不是辦法。」邵光搖頭道:「不過此事得陛下定奪。」
邵瑾靜靜聽著,不斷汲取著二人話中的營養。
這是大略方面的事情了,聽聽別人怎么想的,理由是什么,其實挺有意思。
不過他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只聽,再默默觀察。
六月初三,南邊傳來消息:天子已入太原郡地界。
這個時候,陸續匯集而來的胡漢丁壯數量已膨脹至三萬人之多。
初四,黃頭軍第四營抵達岢嵐郡當天夜里,府兵左長直衛萬人亦抵達岢嵐。
使者往來于平城與天子大營之間,不斷傳遞消息,陰山卻霜之事進入深度發酵階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