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賀虛榮心頓起,又道:“安撫使有賑災之責,轉運使有轉輸重任。按武將軍的說法,遭災的人家領了賑濟糧后,干脆出兵隨駕北上算了。種地彌補不了雹災的損失,還是去搶牛羊痛快。”
“會打仗嗎?”妻子下意識抓緊了章賀的手臂。
“不好說。”章賀心中竟然沒有多少害怕的念頭,仿佛打仗對他而言是發財的機會一般,求戰欲望十分強烈,只聽他繼續說道:“應不至于大打出手,代國就那樣了,當年就殺過他們,再殺一次又如何?”
夫妻兩人就這么走著,穿過小橋,越過阡陌,經過幾乎完全坍塌廢棄的鄉間土圍子,登上了一處高地。
一場雹災還壓不垮幾乎滿是府兵的太原。
此為王霸之基。
邵瑾已經抵達了榆次縣境內的洞渦龍驤府。
半途之時,他就以安撫使的名義下令諸邸閣開倉放糧,待賑濟糧運過來后再填充庫存。
這些倉庫不歸郡縣管,乃司農寺置于各要沖之處的大倉,比如晉陽西北的羊腸倉便是,榆次縣的洞渦倉亦是。
官員們見有人擔事,便不再猶豫,立刻發放糧食賑災。
不過這點糧食肯定是不夠的,只能先發一部分下去,賑濟一部分災民了,大頭還得等河南糧食運過來。
“殿下,仆方才巡視了十余戶民家……”驛道旁的草亭外,遠遠傳來了秦王文學郭德的聲音:“不少府兵家中有存糧。出征歸來之后,資財不少,亦可買糧。給他們發放賑災糧是否不妥?”
邵瑾聞言,先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其他人。
左常侍袁耽想了想,說道:“殿下,軍府之民外,尚有編戶百姓,他們可沒府兵資財豐厚。其中頗多衣冠君子苗裔,晉時國破家亡,只能躬耕自食,凄苦無比。昨日仆見得令狐氏者,幼失怙恃,艱難度日,躬耕之余,向學之心不輟。然雹災起后,禾稼蕩然,已然過不下去,他們——”
邵瑾繼續看向中尉陳逵。
“殿下或可召令狐氏前來,考較其學問。若有才,可賞賜糧帛,或獎拔任用,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陳逵說道。
邵瑾看向中尉司馬宇文悉拔雄。
悉拔雄本不欲說話,見秦王看過來,只能說道:“殿下,天子賴何成事?”
邵瑾心中一動。
“要想在晉陽站穩腳跟,靠誰?太原王氏、祁人王氏的地都分出去多年了。”宇文悉拔雄又道。
邵瑾緩緩點頭,道:“并州情勢復雜,胡漢雜居,府兵乃擎天柱石,萬不可輕慢,以至失去人心。孤至太原首要之務,便是賑濟衛士,以示朝廷恩遇。
“況府兵出征須自備糧秣、器械,開銷極大,該賑濟還是得賑濟。此事勿復再言,編戶百姓若無糧可食,且先至晉陽聽令,整修道路,以工代賑。待河南糧豆運來,難題自解。”
他都這么說了,其他人自不好多言。
宇文悉拔雄說完話后便侍立一旁,低調得很。
郭德微微嘆息。
衣冠君子都這么困難了,還堅持讀書,讓他生了惻隱之心,只不過到頭來還是武人優先得到賑濟。
“彥道,你從車中取些許糧帛,贈予榆次士家子弟。”邵瑾又道:“煌煌大族,衣冠君子,不意至此等境地,實堪憫傷。陛下北上平城,這些人就不要征發了,給他們留存一些體面吧。”
“是。”袁耽心悅誠服:“天下士人聞知后,定贊大王賢名。”
宇文悉拔雄垂下目光,不以為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