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氣,又輕嘆一聲,道:「那女郎看著挺讓人憐惜的,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妾也只能溫言撫慰。」
「梁奴和姚氏已經———」邵勛隱晦地問道。
庾文君看著邵勛,微微點了點頭。
「姚氏初來乍到,定有許多不懂的東西,你先帶在身邊教導一番。」邵勛立刻說道:「別正妃還沒娶,就一—」
說到這里,邵勛說不下去了。
當爹的就是這么雙標。
當年他還沒娶庾文君,就在樂妃身上樂此不疲了,以至于四五個女人比庾文君先生孩子。可當事情落到兒子身上時,他就采取斷然措施了。
庾文君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白了邵勛一眼。
世家大族就這樣,娶了正妻之后你置辦姬妾沒人會說什么,但娶妻之前最好安分點。
有的規矩重的家族,甚至還要正妻生了兒子后才允許置辦姬妾。
邵勛以前吊武夫一個,可以不要臉,現在要臉了。
吃過早飯之后,邵勛來到了九龍殿。
去年冬天母親一直在生病,斷斷續續,怎么都好不了。春暖花開之后,健康狀況有所改觀,但氣色比起以往是大有不如,好像去年冬天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生命力一樣。
「阿娘。」邵勛坐在母親身旁,握著她的手,只覺有些冷。
看到幾子來了,劉氏臉上慢慢綻放出了笑容。
邵勛也在笑。
母子二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幾十年前,劉氏抱著剛出生的邵勛,看著綻放笑容的孩子。
「小蟲啊,你若有一天覺得夠了、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吧。」劉氏說道:「你十幾歲的時候,沒這么多心事,現在心里裝著太多事。阿娘老了,連給你做飯都做不動了,以后誰來一一」
邵勛有些恍惚。
身邊那么多女人,但母親只有一個,她是真心對自己好,真心憐惜他,真心擔憂他。
后宮之中,有人想要他的寵幸,有人想要孩子的地位,有人想幫襯家族,還有人甚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被情緒左右,或被家族推著往前走—
突然之間覺得很沒意思,有些空虛,又有些孤獨。
沒人懂他想要什么。
沒人懂他和時代掙扎的無奈。
更沒人懂他漸漸被時代毒打,被時代磨平棱角的郁悶。
有些時候甚至想要惡作劇般地報復時代,但終究狠不下心,因為他看到了千千方方掙扎求生的黎民百姓,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超脫不了,也舍不得超脫,只能被按在龍椅上,完成他的使命。
賢者時間一過,邵勛釋然了。超脫不了,那就享受。
「阿娘,等我回來。」邵勛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起身來到廊下。
父親邵秀收回看著母子二人的目光,嘆道:「你該千什么千什么,不要心軟,不要猶豫,心里有數就行。力不能及時就收手,布置好守成之事。打仗就這么回事,追不動了就不追,就地下寨,謹防賊人反撲。」
「好。」邵勛點了點頭,轉身離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