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好一些,沒那么缺,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貨。
「中原的馬都是哪來的?」他問道。
「自己養,或者從并州、秦州、幽州販運而來。」邵雍說道:「代馬是最多的,其次便是并州山胡馬。不過義從、落雁二軍不用胡馬,多為廣成、左國二苑選送,洛陽西苑也有一些。禁軍不用胡馬做戰馬,頂多拿來騎乘,沖鋒陷陣還是廣成馬好用。但民人用不到苑馬,甚至府兵也用不到苑馬,多為胡馬。你若能販運而來,還是可以賺大錢的。」
卡盱有些疑惑邵雍為什么不做這個買賣,但他相信販馬絕對可以大賺,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問題是,自己有這個能力嗎?吳公都沒插手這個買賣,可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要么天子欽點誰誰干這個,大家會給個面子。
要么提早布局,家世也夠,長期經營下來門路暢通。
要么就是權勢滔天,能擺平一路上的官員、酋帥、武人。
卡盱對北地不太了解,但從代國販馬南下,途經岢嵐、西河、平陽、河東、
弘農五郡才到洛陽,吳公為什么不做?
說難聽點,從代國販人南下可能都比販馬更容易些。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起,卞、邵二人抬頭望去,卻見一披著蓑衣的隨從入內,見到邵雍后,稟道:「陛下召主公入宮,午后太極殿西廂旁聽議事。」
「哦?什么事?」邵雍奇道。
「并州、冀州霍起,西河、太原、樂平、上黨、趙、廣平、巨鹿七郡尤為嚴重,行人禽獸死者萬數。」隨從回道:「西河介休縣報,介山冰霍大如雞子,鋪天蓋地,平地三尺,洼下丈余。冀州別駕報,樹木摧折,禾稼蕩然。」
邵雍一聽就道:「此必夸大之語。」
隨從苦笑道:「仆亦覺得夸大了,平地三尺冰電,實難想象。但電災大起,
死了很多人畜應是真的。」
邵雍又咀嚼了一番七個郡的名字,自西向東千余里—··
而且這七個郡只是最嚴重的,其他郡呢?興許只是不嚴重,但也有冰電。
「方才見得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不一會就大雨如注,莫非亦是雹災所致?
」邵雍問道。
「主公所言甚是。」隨從說道:「河內兩天前就下暴雨,至今未歇。此七郡周邊,暴風、大雨不斷,只是少有冰霍落下而已。雁門關外,狂風已勁吹旬日,
單于府快馬來報,陰山南北殞霜不斷。」
邵雍暗道完了。
剛還說從代國販馬呢。牧草開花抽穗之際,你來個天降寒霜,今年肯定長勢不好。
他立刻起身,讓人帶來蓑衣,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問道:「為何是冀州別駕上報?」
「主公,你忘了?」隨從輕聲說道:「丞相府郭夫人病逝,王使君回家奔喪了,連帶著賢、良二子亦去職居喪。」
「哦,是,孤忘了。」邵雍頓了一頓,繼續穿蓑衣。
父在母死,居喪一年,其實還好,反過來就要居喪三年了(二十七個月)。
就是不知道虎頭一一應不至于,父親不會讓他回來的。
「多事之秋。」邵雍嘆了口氣,道:「這才過了十年啊。」
十余年前并州、冀州三年暴水,幽州、司州、雍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三年之后大疫,更為駭人。
那一年,多少人死了丈夫或妻子,又多少人死了父母、孩兒。
十年之后,創傷已然撫平,洛陽人茶余飯后已經可以用比較正常的語氣來談論那段艱難歲月了,甚至有人笑談多少驟得富貴的武人自己扛過了大疫,但妻子沒有,于是紛紛娶新妻,好不快活。
但過了十年相對安穩的日子,大災又來了。
好在這一次應該沒有洪災、旱災駭人。
暮春、初夏之際,冬小麥已經收完了,雜糧還未下種。不過如果是春天種下粟的農家,那就比較慘了。
這種人一定有,還很多。畢竟這么大的國家,不可能家家戶戶同時種冬小麥,又或者同時種春粟,年頭長了以后一般都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