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邵回道。
「人不能總在舒適的地方活著。」邵勛笑道:「多往軍營走走,聽聽武人們在說什么,猜猜他們在想什么,問問他們需要什么。」
「好好做,讓一一」說到這里,邵勛猶豫了一下,道:「讓阿爺知道你有駕馭武人的本事。」
邵又應了一聲。
邵勛仔細看著這個兒子。
方才裴靈雁說卞盱眉眼間像他妹妹,念柳又何嘗不像他母親呢?
這個孩子缺點是有的,但身上的閃光點更多,而且有一點讓邵勛始終無法割舍,隨著他的年齡越來越大,這個閃光點愈發讓他難以割舍。
方才最后一句話他本來不想說的,但最終還是說了。
對念柳吩咐完后,邵勛看向五子,道:「春郎,你讓為父有些驚喜。」
春郎抬起頭,看向父親,似乎因為他的肯定而欣喜,然后又習慣性低下了頭「把頭抬起來。」邵勛不滿道。
春郎抬起頭,和父親目光一對視,便有些飄忽。
「你這樣子,便如念柳所說,很容易被人輕視。」邵勛加重了語氣,說道。
聽到「輕視」二字,春郎下意識抬起了頭,眼神中還有些畏縮,不過已經敢和父親對視了。
「你巡查河南邸閣,報了十余人的名字上來,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邵勛問道。
「會被治罪。」春郎答道。
「他們都死了。」邵勛走近兩步,居高臨下看著兒子,說道:「你把人抓起來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死了。」
「兒知道。」春郎說道。
「你為何抓人?」邵勛繼續問道。
「他們盜賣存糧,壞父親的大事。還試圖糊弄過去,輕——-輕視我。」春郎答道。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竟然有些委屈。
邵勛靜靜看著他,心中暗道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他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道:「阿爺以前對你關心太少了。」
春郎眼睛一紅,沒說話。
邵、邵雍看了,也有些驚訝。便是親兄弟,也不一定能了解對方的心事。
綿娘有些手足無措,半響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推到邵彥面前,道:「五兄我送你了,別哭了。」
春郎擠出一點笑容,溫和地看向妹妹,道:「我何時哭了?」
邵勛輕笑一聲,道:「春郎,過幾天領個新差遣,清查左右驍騎衛、左右羽林衛府兵田地,看看能不能和諸衛對上賬。」
「好。」春郎直接應下了。
傍晚時分,邵勛挽著裴靈雁的手出了吳公府。
是時夕陽晚照,霞滿西天。
裴靈雁看著晚霞,嘆道:「二妹去了江南后,經常生病。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已然不太好。」
說完,看向邵勛,道:「我也老了。」
邵勛為她理了理被風吹散的發絲,道:「若無你,縱有萬里江山,何足貴也。」
裴靈雁沉默了一會,道:「有些事,很為難吧?」
邵勛看向她。
裴靈雁笑了笑,迎著晚霞,道:「今晚我想去金墉城,你陪我許久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