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傍晚,卞盱與十余隨從一起在中牟縣官渡驛投宿。
作為水陸樞紐,官渡驛規制很大,據聞是用一個廢棄莊園改建的。
入驛站之前,卞盱看著這座青磚黑瓦的驛站,唏噓不已。
看得出來,原本的主人非常愛惜這個莊園。雖然不夠大,但真花了血本,但在戰爭爆發之后,還是無奈放棄了。
或許還有更慘的可能,莊園主一家都死了,畢竟滎陽曾是晉匈拉鋸之地。
感慨一番后,卞盱入了驛站,結果只剩兩個房間了,于是自己住一個,其他十幾人擠一個房間。
一切收拾完畢后,來到院中的棗樹下吃飯。
驛站是有飯廳的,但這會正被一群飲宴之人占據著,許是喝多了,聲音有些大,卞盱聽得一清二楚。
“道極往日只好弓馬槍棒,沒想到試通兩經,真是奇哉怪也。”有人大著舌頭說道。
“《左傳》、《禮記》不難的,小時候就讀了。”被稱為“道極”的人笑道。
“聽聞試經用了新法?”又有人問道。
“不錯。”道極說道:“兩年前太學第一次試經,彼時我選的《左傳》,一共二十題,據說是天子欽定的試經之法,十題曰‘帖經’、十題曰‘墨義’,各答對六題即可為‘弟子’。”
所謂“帖經”其實就是填空,即隨意摘取一段,讓你補完空缺的部分。
“墨義”則需要你闡述對某段原文的理解。
“不過此番試經,卻沒答對多少題就可補官的說法。”道極又說道:“其實要看朝廷選用多少官員,從答對最多的人開始,挨個往下選。此番太學一共選了十六人,算不得多。”
“這十六人無論答對多少題都可?”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道極笑道:“帖經、墨義最少也得答對六題。據我所知,第十六名是各答對了八題,但到他為止了。”
“原來如此。”
“不過寥寥數十人試經,就選了十六個官。”
“十六個官位,文學掌故還好,縣博士、郡博士卻不太好。”
“道極,這廝看不起郡縣博士,你快揍他一頓。”
“哈哈。荊氏郡望就在滎陽,離中牟不過數十里,可謂從容于家。道極這個中牟縣博士其實不錯,比出遠門好太多了。”
“君言甚是。”荊道極哈哈大笑,道:“當縣博士教授生徒,閑暇甚多,我已開始溫習《毛詩》,兩年后便試通三經。”
太學生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群體。
初入學為“門人”,兩年后試通一經為“弟子”,再兩年試通二經,這個時候便可補官了。但即便出任官員了,他們還是太學生,當官滿兩年后可參加在職考試,試通三經。
不過非太學生卻沒這等好事,哪怕他已經當官了,也無法試經——準確地說,武學生也是可以試經的,但就目前而言,并非所有人都可以,需得天子首肯。
一幫人在里面喝得紅光滿面,說得唾沫橫飛,卞盱在外頭聽得是驚訝無比。
他看得出來,在驛站吃酒的這幫人門第都不高,甚至大部分人都沒有門第,只是鄉間土豪罷了,唯有那位荊氏子弟可能是士族。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學生可以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