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普通人也就當個樂子嘲笑一番就算了,但有點見識的高官大將不能這么想啊。
有識之士都要問一句;歷陽怎么了?百十個騎兵看不住嗎?
山遐在合肥與梁人反復拉鋸,看起來打得不錯,讓梁人無法寸進,可怎么就一不留神把人漏了,還讓七八個梁騎大搖大擺渡江,到毗陵放了一把火又全身而退?
現在大家有理由懷疑,合肥、歷陽防線是不是紙糊的,是不是讓人一捅就穿?
此事一度吵得沸沸揚揚,正當山遐焦頭爛額之時,李成滅亡的消息傳來了,
一夜之間突然沒人攻許山遐了。
山瑋難得地輕松了下,作為山氏族人,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好在一切終于結束了。
“皇后那邊怎么說?”杜義坐到山瑋旁邊,輕聲問道。
山瑋手里的信是江北送來的,寫信的人名叫山世回、梁國左驍騎衛長史,山瑋的親弟弟。
建鄴很多人都知道山瑋有個親弟弟在洛陽當官,但沒人敢拿這事放到臺面上攻計。
丞相王導家一堆人在江北,車騎將軍諸葛恢親兒子在江北,山皇后是梁國大將親外甥女,尚書仆射卞壺之妻是梁國裴貴嬪的妹妹,就連逮著人就彈劾的劉大連都有兄弟在江北,你還想不想活了?
當然,這樣一種情況就讓人很困惑,你們到底在玩什么?聯想到之前梁騎突入瓜步的事情,就讓人懷疑很多人放棄了,壓根不想抵抗梁國,在隨便應付差事。
山瑋聽到杜又的問話,不以為意,道:“皇后大發雷霆,連天子都有些畏懼。其實這樣不好,我也勸過,但她不聽。唉,當年剛出嫁的時候多溫和的一個人,現在像個悍婦一樣。這樣對她有什么好處?天子冷落她,乃至厭惡她,苦的還是自己。”
說罷,山瑋直接把信一扔。
杜義下意識接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山瑋瞟了他一眼,道:“看吧,遮遮掩掩做什么?成國都沒了。”
杜義心下一驚,感覺山瑋話中有話。
他最終還是沒看,把信遞了回去。
山瑋嘴笑一聲,眼中滿是嘲弄之意。
“今年是太和三年———”山瑋突然感慨了一聲,道:“有沒有太和四年、五年,完全看邵太白的心情了。”
杜義靜靜地看著山瑋。
李成滅亡的事情影響很大啊,以前山瑋雖然也不太看好大普朝的前途,但真不至于這樣。
另外,他懷疑山瑋聽到什么風聲了,總覺得他在拿話點自己。
爾母婢!這年頭細作當得成功還是失敗,竟然完全看關系!
山瑋就像當年曹孟德一樣,明知自己手下暗通袁紹,卻故作不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曹孟德若官渡之戰失敗了,主力盡喪,說不定還要靠這些人為自己家族轉圜,求得一線生機呢。
世間之事,何必深究!
“劉可能不行了。”山瑋閉目假寐,嘴里輕聲道:“六十歲的人了,聽得李成亡國之事,于官署之中突然暈蕨。劉琨好像也氣得不行,病臥于榻,無法視事。”
杜義張口結舌。
怎么李成一亡國,這倆病倒了?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是成國將官呢。
“有些人活著就靠一口氣。”山瑋說道:“邵勛四個月平蜀,聲勢駭人,很多人心頭那口氣泄掉了。沒希望了。”
“公也覺得沒希望了?”杜義輕聲問道。
山瑋睜眼看了杜又一下,很快又閉上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