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得一人之后,咎言繼續前沖。
他仿佛能預判敵軍的動作似的,前行十余步,便已殺得兩人,其中一個鎮兵少年嘴上還有淡淡的絨毛,滿臉驚恐地看著大斧劈碎他的頭顱。
身旁的親隨一個接一個倒下,言渾然無覺,或者感覺到了,但他不在乎,
這會已經殺上頭了,他只想殺個痛快。
「噗!」在第三次劈倒一名四十來歲的鎮兵后,智言只覺前方一空。
他下意識抬起頭來,入目所見是密密麻麻的長槍叢林,以及那與他們部落幾乎別無二致的板藤牌,這是一一「咚咚咚———」鼓聲驟然響起。
徐耀祖帶著一千寶兵墻列而進。
他們不是很熟練,走得也不是很整齊,但密集陣型對散兵,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殺!」叢槍刺去。
擋在他們面前的無論是飛龍山鎮兵還是板兵,盡皆被刺倒在地。
大陣繼續向前,叢槍繼續戳刺。
在寶兵后方列陣的飛龍山鎮兵見了,怒發沖冠,憤恨不已。
與此同時,一些聰明人也明白了桓溫為何如此布陣。因為寶人會不分敵我,
只要亂跑亂撞,沒按照事先計劃從兩側遷回至后方收容的,一概刺倒在地。
如果換作他們,面對朝夕相處的同袍,能做到這般決絕嗎?混戰之中,只要稍一猶豫,陣型就會被人沖散,然后陷入新一場混戰之中。
這幫當官的,心全是黑的!
桓溫仍站在大樹下,半邊身子都被雨水浸透了,但他并不在意,只看著戰場一千寶兵組成的長槍叢林很快將隊形散亂的板兵壓了回去。
他們大踏步前進,越打越順手,很快沖到了柵欄處。
木柵幾乎已經讓板蠻拆光了,他們踩著橫七豎八的尸體,搖搖晃晃地向前沖,遇到巴東寶兵時,便如那海浪撞上礁石,被擊得四分五裂。
一千寶兵身后,還有一千五百飛龍山鎮兵,他們已經列陣完畢,緊隨其后,
向木柵處沖去。
寶兵很快越過了柵欄。
他們甚至按照旗號和鼓聲,臨時整理了一下隊列,然后便順著坡道,追著撤退的板兵,殺向山谷之中。
飛龍山鎮兵很快也越過了柵欄,沖向山谷。
從桓溫的視角往下看去。
生力軍的殺入令板蠻潰不成軍,戰場從谷口延續到山坡,再延伸到谷底,
然后還沒有停止,整整三千五百步卒如同鐵錘一般,將山谷中的板兵一擊而碎,在后方追亡逐北,直到一聲「將軍死了」,三千余板蠻徹底崩潰,散得到處都是。
桓溫果斷投入了最后一支部隊:五百襄陽運兵、八百飛龍山鎮兵外加一千寳兵,讓他們緊隨其后,追擊潰敵。
是役,梁軍大破板蠻,連克兩個山谷,斬首七百余級,俘千人。
消息傳到羅演處之時,他突然有些惶恐:兩戰皆北,折損四五千人,這仗還怎么打下去?
正當他打算調集精銳,伐木設柵,從進攻狀態轉入就地防御時,后方三里外的某處河谷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喧嘩,「我軍敗了」的喊聲如同瘟疫般四處傳播了開來。
如果仔細看一下的話,河谷中無數士兵正在收拾行囊、器具,準備向后退去。
而且他們還非常貼心,派出信使前往各處,通知與他們關系良好的部落一起跑。
一時間,板蠻各姓酋豪們風中凌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但人是會自己嚇自己的,有人只喊了句「我軍敗了」,但傳播一圈再回來后,可能就變成「羅仆射死了」這種離譜的謠言。
一場大潰退已經難以避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