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是則與蔡洲苑的官員相互見禮,得知景福公主已搬到襄陽城中桓府,把蔡家老宅退還之后,微微有些失望。
不過就在他愣神的時候,蔡洲苑的官員們又紛紛告辭離去,只留了一名較低級的錄事陪著他。
「這是——」陳是有些不明所以。
「蔡洲苑中有一萬五千斛稻谷要發送至江陵。而今只找到了三條船,還差兩條。苑丞去找前家借船了,還有人去找驟車,實在不行就走陸路。苑中一片雞飛狗跳,實在忙得不成樣。」錄事提醒道。
「嗯?」陳是見他說話挺有條理,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仆去年來的蔡洲苑,汴梁武學生。」錄事拱了拱手,道。
「哦。」陳是暗道一聲難怪,又問道:「苑中——」
「官人若有暇,不如去找下桓校尉,看看能不能擠出兩條船,載運六千解稻谷南下。」錄事說道:「失期之事,頗為嚴重,蔡洲苑可承受不起。少府監蔡公這會在廣成苑清點牛羊,不日即來蔡洲,官人——」
「先想想其他辦法。」陳是下意識否決了去找桓溫幫忙的想法,理由是人家根本擠不出漕船來。
想了想后,他問道:「趙王在襄陽么?」
「在呢。」錄事說道:「趙王令坊市諸商家捐輸,準備今日送一批糧帛至江陵,以抵軍需。官人若能說動趙王,自然是大好事。」
陳是嗯了一聲,但腳卻沒動,顯然有些遲疑。
他和趙王邵關系還湊合,找他幫忙是有可能成功的,但值不值得在這件事上消耗人情呢?他微微有些猶豫。
錄事察言觀色,嘆了口氣,道:「若庾令還在,定能說動桓校尉和趙王,
唉。」
陳是聽了,心里頓時有些不舒服,冷哼道:「何須庾彬出面?我這便去見趙王。」
說罷,官服也沒來得及換,便直沖河岸,四處尋找渡船。
錄事跟在他后面,一邊幫著找了條木筏,一邊暗笑。
陳是瞟了他一眼,再度冷哼一聲。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這個武學生的小使倆?但趕上這事,他卻也只能奔忙一番了。
再者,不使出點手段,讓底下人看到他的人脈和本領,以后如何讓他們信服?如何使喚得動這些人?
木筏緩緩飄來,將二人載了上去,劃向西岸。
從空中俯瞰而下,整個襄陽怕不是聚集了數萬人。他們揮灑著汗水,將箭矢、刀槍、糧豆、氈毯、蓬布、藥材、瓦罐等各色物品分門別類,一批批發往南方。
船只劈波斬浪,順流而下。
牛車排成長龍,鱗而行。
馬掛上鈴鐺,越過一道又一道山梁。
忽而涌來大批馬群,直接穿過田野,在牧人高亢的呼喝聲中,漸次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又一批辮發胡人趕到了,他們挎著角弓,牽著馬兒,沒有停留,沉默地前行著。
戰爭的腳步,是如此之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