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馬喘著粗氣,鼻孔大張,顯然也被方才這一頓折騰得夠嗆。
當然,或許更大可能是天太熱了,父親說「冷血馬」比人更難以忍受酷熱,
現在看來還真是。
兩百護兵同樣疲憊不堪,畢竟他們是步行趕路,難受得要死。
邵彥看到前方一個村落,于是下令進村休整。
這里還是軍府地界,不歸地方管,也就向府兵收稅的時候才過來一一府兵一家可以免稅,部曲不能,課稅時按三十畝計。
行至村口時,遇到兩名少年郎乘坐牛車出村,旁邊還跟著一群人,似乎是其親族。
稍一打聽,才知道這兩名少年都出身府兵勛官家庭,都是正五品上騎都尉,
今日是送兩個子弟入汴梁國子學,九月就要開學了,提前去做好準備。
「左驍騎衛府兵手里的功轉是真的多」董志羨慕道。
說實話,他父親和他都沒國子學的推薦名額,因為他們既非公卿勛貴,又不是府兵勛官,弄不到推薦信。
這兩類人里,公卿勛貴就罷了,畢竟是開國功臣嘛,但府兵勛官也比他們有資格,這就讓人感到失落了。
當然,作為瞎巴酋帥之子,董志內心之中還是希望看到勛官子弟入國子學,
然后有機會當官的,因為他們以前都被士族死死壓著。
但國子學卻給了普通人機會,畢竟勛官是真的可以賣命搏殺得來的。
諸衛府兵打起仗來士氣如虹,列完陣后恨不得立刻擊鼓進兵,沖上去將敵人砍得落花流水。
遇到以多打少的仗還不樂意,因為功轉太少了。
守城戰更是棄若嫩履,蓋因幾乎沒什么功轉,不如陣列野戰,砍他娘的。
董志早就發現這一點了。
府兵特別喜歡野戰,鐵鎧武士正面沖,騎兵側翼襲擾,騎馬步兵遷回繞后,
恨不得將敵人全留下,斬獲一定要超過四成,這樣才能拿到全功。
這完全就是一群終日計算功轉,然后四處尋找敵人開戰的殺狂人。
制度的變革,帶來的影響真的讓人震驚。
邵彥聽完之后,心中與有榮焉。
父親就是靠這一套對抗豪族,而今一步步加固,大勢所趨之下,真懷疑還能不能逆轉了,因為這十多萬開國精兵可都享受了好處啊,若有一天你告訴他們以后沒這些好處了,他們很可能會自己挑選愿意支持他們的皇子。
「拜見殿下。」正思慮間,遠遠走來一群人,齊齊拜倒于地。
遠處還有人在呼朋喚友,隱隱傳來聲音:「陛下的種!快來看!」
邵彥心中升起一股熱流,暗道須不能為父親丟臉了,遂昂首挺胸,舉步向前楊朗拈須而立,笑而不語,隨即又看向驛道南側的荀氏莊田。
一路之隔,南北分野,兩邊涇渭分明,仿佛兩個世界。
北邊軍府地界上,聽到今上之子來了,各個呼朋喚友,涌來拜謁。
南邊士族莊田中,世家部曲督促著莊客趕緊澆地,似未看見。
聯想到天子已度田五十五郡,造冊六百余萬口,擁驍勇忠貞之士十余萬,對天下的改變肉眼接見,壯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