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朗有些失笑,感覺自己像在教自家子侄一樣。
不過,經歷了人生浮沉的他對韓王的這份信任和期待倒有些莫名的感動,于是說道:「老夫還真順手查閱了一下。數年前襄城等十九郡度田,彼時清得約三十萬戶、一百四十余萬口,這會應稍多一些,可能過百五十萬口了。」
「第三批十六郡,凡一百十一縣,計有三十四萬余戶、百六十六萬余口人。」
工邵彥大致心算了一下,脫口而出道:「我父豈不是可以號令六百萬人?」
楊朗贊許道:「殿下無需執籌即可算出戶口,果真聰慧。」
邵彥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道:「年少時戒尺吃多了,自然會算。」
楊朗大笑,就連一旁的董志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王雖然十六歲了,但終究還是個孩子。
楊朗收住笑容后,又問道:「殿下可知北地豪族、酋帥、屬國手中掌握多少戶口?」
「多少?」邵彥問道。
這次是董志來搶答了:「我看有千萬。」
「差不多。」楊朗說道:「八百到一千二百萬還是有的,這是老夫估算,或許不太準。」
「竟然這么多?」邵彥喃喃道。
楊朗、董志相視一笑,誰讓你父安定北地了呢?沒有了大規模的斯殺,雖然還頻頻動亂,但整體可稱粗安,戶口自然會增長,即便天災人禍都擋不住,只能延緩增長速度,除非再出現當年那可怕的大疫以及持續三年的暴水。
「其實能號令六百萬人已經相當不錯了。」楊朗感慨道:「今上文成武德,
世所罕見。若換在前漢、后漢末年,一統天下之后,度田定然比現在容易。」
「魏晉太慷慨了,曹氏、司馬氏與士族共治天下。」董志說道:「江東更狠,現在已經不是司馬氏與士族共天下了,而是王與馬共天下。」
此言一出,三人皆笑。
「六百多萬人、百余萬戶,已可養得禁軍諸營。」楊朗說道:「有此數萬禁軍、八萬余府兵,天子便可令豪族上供。老夫如此解說,殿下可明白大梁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楊公似是說得簡單了些。」邵彥道。
「確實簡單了。」楊朗笑道:「但世間方物,究其根底,有時候其實就這么簡單。」
邵彥仔細想著。
父親直接掌控六百余萬人,主要拿來養軍了,這開銷可真是浩大,差不多要一百個人養一個兵了。
其他方面或還有收入,比如苑林、商稅、貨殖、官田等,但總體而言是遠遠不能應付開支的,必須要豪族上供,誰讓他們手里掌控了千萬人口呢?
如果遇到戰爭、營建等事項,還得在正稅外加征或讓豪族提供更多的錢糧。
說好聽點叫「上供」,說難聽點叫「要飯」。
也是在這個時候,邵彥才能深刻理解父親的不容易。他一介世兵軍奴出身,
縱橫拽闔,不知道費了多少心神。
很多事光靠打打殺殺是沒用的,還得有各種手段。
以前聽父親念「相忍為國」、「夷夏俱安」、「與時俱進」耳朵都快生繭了,覺得很煩,甚至感覺念來念去有些可笑。現在明白了,這都是局勢決定的,
每一條都不是隨便亂喊的。
「!」馬車重重頓了一下,差點把邵彥晃了出去,他趕忙抓緊車壁,然后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