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許更進一步,因為他聽到了瑯瑯書聲「那是什么?」莫含指著莊園外的十余間精舍,問道「劉氏私學。」母丘祿掃了一眼便道:「從屯留崔氏請了幾個書生過來,其姻親太原孫氏也有子弟前來,教劉氏及幾個外姓子侄讀書。」
「外姓?」
「劉氏總要使人的,不得給些好處?」
莫含聞言噴噴稱奇。
這個劉閏中完全是中原土人的做派了,莊園、部曲、私學還有門第,把他那張高鼻深目的臉換掉,你都看不出他是胡人。
不過,他換不掉也沒關系。過個幾代人,對外聯姻之下,其嫡脈子孫長相可能就完全漢化了,最后一點痕跡也被抹去。
到了那會,這就是一個有著些許胡風殘留、保留部分弓馬騎射傳統的中原土族罷了。
二人說話間,遠處馳來數騎,徑入莊園外的一個村落。
其中兩人下馬,拿著銅鑼敲了一番,很快便涌來一群人。
交涉一番后,這群人便跟著他們走了。
莫含有些不解。
母丘祿若有所思,他招手喚來一名隨從,讓他去打探一番。
過了一會,隨從回來了,說道:「侍中劉公之子劉寰以門蔭入仕,任宜都夷陵令,這是在征召部曲,以千人為限。說是先去那邊安頓下來,過陣子把家人接過去。他們留下的地交給朝廷,過兩年歸整一下,并入上黨郡官吏的祿田之內,
由朝廷派官奴來耕作。」
「原來如此。」莫含點了點頭。
這又是大梁天子控制劉家和上黨的手段,不過應該只是諸多手段中微不足道的那部分罷了。但日切月削之下,也不可小視了。
劉閏中那么多兒子,分散到各地,將來是不是一家都不好說。
每個兒子帶走一部分人,不知道要分走多少莊客部曲。但在這件事上,劉閏中還要感謝天子,因為他對劉家是真的好啊,給那么多官做,你感動不感動?感動的話,還不加把勁為他賣命打仗?
原來,除了殺人之外,還有這么多手段,還有這么多整治人的方法
到了四月底的時候,河洛一帶天氣晴朗,暖風習習。
拓跋鮮卑一行人來到了河陽北城,過浮橋前往洛陽中潭城附近的河渚之上已無水師蹤跡,唯余一艘艘船只來往于弘農、河內、
河南、汲、滎陽、濮陽、頓丘諸郡之間,
戰爭的痕跡早已消逝不見。
大河兩岸的麥田漸漸染上了些許金色,野花四處盛開,爭奇斗艷。
鄉野草市之中人頭攢動,農戶們帶著果蔬、雞鴨四處叫賣,村頭酒肆之中傳來一陣陣香氣。
看到大隊鮮卑騎兵時,年紀較大的百姓臉色微變,但年紀較輕的人卻站在道旁指指點點,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什翼鍵得母親準許,下了馬車,獨自騎著一匹馬。
遠遠護衛著他的鮮卑騎兵見得梁國百姓嬉笑,下意識扶正了額頭上的帽子,
不讓人看見自己光禿禿的頭皮。
有人甚至低下了頭,顯然有些難堪。
什翼鍵冷哼一聲,摘了騎帽,露出頭頂的小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