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灑脫地一笑,道:「生死有命。若能為父親多做些事,延續家業乃至國祚,不比糊里糊涂過完大半輩子強?」
王導面露悲傷之色,他不敢想象兒子病逝那一天,妻子會如何傷心。
見了父親這樣子,王悅也有些嘆氣,道:「阿爺,兒知道了,回去后就靜養,不過一一」
說到這里,他緊了緊身上的衣物,道:「而今這大普朝正如兒的身體,靜養還能支撐幾年,說不定哪天還能迎來轉機。可若折騰得太厲害的話,唉。諸葛道明暫不宜動,朝中有些人,防瑯琊王氏比防梁人還緊。阿爺若與山皇后聯手,恐怕有些人就坐不住了,于父親要推行的大事不利。」
王導長嘆一聲,搖頭不語。
確如兒子所說,有些人防瑯琊王氏防得更狠。
諸葛道明這人,他素知之。或許有些小心思,但他不會主動投降的,這不是由別的什么決定的,而是多年觀察下來,已經了解了諸葛道明的品性。即他會留后路,會為自家撈取財貨,但他也深受先帝大恩,又非狼心狗肺之人,所以他會盡心守住武昌,除非確實大勢已去。
這樣一個人,其實很不錯了。如今誰沒點小心思呢?
世儒(王彬)鎮湓口,統領江州水陸兵馬數萬人。他在做什么?拿水師的船只做買賣。
但你說他要投降,卻也不對。
賊將張碩南下攻合肥時,世儒盡心竭力,調兵遣將。軍資不太足的時候,甚至自己貼補一部分。
他是愛錢,是在為家業考慮,但他也沒有投降的念頭。
忠于朝廷和貪圖財貨,兩者并不矛盾。
王悅見父親不語,以為他不答應呢,有些著急,又道:「朝廷可降諸葛道明官職,但勿奪其實權。貿然換個人過去,鬼知道其什么心思?萬一放開江防,讓梁兵大舉南下,則萬事皆休。諸葛道明終究不至于如此。」
在這年頭,因為種種原因,必須授予出鎮大將全權,免得受到肘,釀成大禍。而一旦給了全權,又容易叛亂。所以,選人非常重要,用人不當的后果也是難以承受的。
王悅覺得在沒有合適人選的情況下,最好不要動諸葛道明,因為他沒有反意。
就這么堅守下去,不失東吳之局面。
至于以后怎么辦?說實話,大普沒有主動權,他們只能干等,等那縹緲無比的奢望一一其實,在王悅看來,即便北地哪天真的大亂了,互相攻殺,解除危機的大晉朝也不一定能收復以洛陽為標志的河南,或者即便收復了,也無法長期守住。
這個朝廷,也就這樣了。
父子二人很快乘坐牛車,返回了家中。
王府之外依舊賓客盈門,恍如盛世。只不過,卻不知這些人心中都藏著些什么心思了。
巴東三郡失陷以及梁成大戰的結果,最終便如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濺起一圈漣漪后,很快消失于無形。
這就是建郵,這就是大普朝,已經很讓人懷疑這個朝廷除了偏安自守之外,
還能不能做其他事情了。
整個建郵上下,可能也就王導等寥寥十余人還在勉力彌補了。
二月下旬,諸般消息被快速傳遞到了洛陽。邵勛覽畢,沒有過多表示。
普人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東普現在就是一個失能的政府,腦子混亂、反應遲鈍、肌肉萎縮,除非天降猛人,并給他絕佳的出頭機會,不然很難挽救一一話又說回來了,如果真出現了那么個一掃積弊的猛人,他最先料理的恐怕就是東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