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爽在一旁看著,暗道夔門兩岸在水上如履平地之輩確實多,不光梁人如此,甚至還有不少蠻人在水上討生活,確實可以收編成軍。
如此數年,大梁水師軍容愈發鼎盛,破普不難也。
就在邵慎解圍魚復,然后又馬不停蹄西進的時候,安所率的先鋒騎兵也已在成軍營壘區奮戰了一夜。
他們先是策馬驅馳,反復沖殺,將正在修建營壘的丁壯擊散。
待李越回過神來,調集大軍,持重而前的時候,他們又在夜幕掩護之下遁走。
不過,才休整了不到一個時辰,數百騎又從另一個方向殺至,就是不給成人穩固營地的機會。
李越惱羞成怒之下,將分散在各營的騎兵悉數調了過來,集中使用,這才將符安部擊散。
而當忙完這一切后,天光已經大亮。
李越登高望遠,卻見東方的地平線上,旌旗蔽野,長槍如林,頓時面如土色。
大水東,邵慎同樣把騎兵集中了起來,
他們在后方肆意奔跑著,濺起大股煙塵。因為隔著一道丘陵和大片樹林,李越也吃不準對面到底是故布疑陣呢,還是真的來了很多人。
不過,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多想了,蓋因梁軍先鋒已經沖到了東的己方營地外,發起了迅猛的攻擊。
這批人大概只有三千余,裝具不甚精良,服色、器械五花八門,胡漢皆有,
排列軍陣時比較笨拙,花費了不少時間一一怎么說呢,比成國大部分部伍還是要強一些的,除了那些六郡子弟組成的精兵外。
但他們有一點讓人刮目相看,那就是某種發自骨子里的氣勢。
不是士氣高昂帶來的氣勢,事實上眼前這幫人土氣一般,并不怎么高,但在這種程度士氣下,他們依然有一種好像不怎么把敵人的命看在眼里,更不把自己命看在眼里的那種絕望、兇狠、殘忍的氣勢。
李越幼時在雍秦生活,對這種氣勢再熟悉不過了。
簡單說來,那就是日子太苦了、世道太亂了,每個人都麻木了,骨子里有種拼死算了的自暴自棄的感覺,打起仗來野性十足,兇悍無比。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真的不怕死。蟻尚且偷生,況人乎?事實上這種野性兇悍也是有極限的,如果遇到戰陣經驗豐富、裝具精良、作戰老辣的經制之軍,
打這些野蠻人并不困難,只不過他手底下的部隊怕是達不到這個要求。
蜀地太安逸了,沒有那種下一刻隨時殞命的危機感,他們怕是打不過—”·
果然!戰鼓擂起之后,兩千上郡氏羌將沉重的大盾頓于地面,齊齊大喊一聲「殺」!
遠處的樹林之中,飛鳥沖天而起,呱呱亂叫。
鼓聲幾乎撕破了朝霞,盾手扛起浸透了河水的蒙皮大盾,小步快跑。
在他們身后,穿著鐵鎧、皮甲乃至羊皮襖的軍士手持刀槍,快步跟上。
弓手自兩翼繞出。
他們年歲普遍較大,手里拿的也未必是威力強勁的軍用良弓,獵弓并不鮮見。但前進之時,沒有絲毫猶豫,連點表情都欠奉。
千余白部鮮卑騎兵翻身上馬,緊緊控制著馬速,遮護兩翼。
在這種陣列野戰的場合下,騎兵永遠是步兵的從屬,永遠配合步兵,為他們打下手。
這是中原戰爭的傳統與特點決定的。
李越站在高臺上,眼睜睜看著梁軍先鋒一步步靠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終于,就在雙方幾乎要接戰的時候,他做出了決定,派兵自水下游的石橋及浮橋上渡河,增援東岸。
「殺賊!」就在西成軍開始調兵遣將的時候,東已經開始了接戰。
上郡氏羌盾手們冒著敵人密集的箭矢,吶喊著越過淺淺的壕溝,沖向只有一道薄薄矮墻的營壘。
敵人果然射出了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