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是錯覺。輕輕搖了搖頭后,他把目光投向西北,口中輕聲呢喃:「單于完了。」
東邊明明有對單于最忠心的烏洛蘭部成守,怎么就突然讓這支騎兵沖過來了呢?
烏洛蘭在哪里?被擊潰了嗎?
賀蘭氏的貴人此刻正暴怒無比,與忠于單于的部落廝殺,還能有人過來救援諾真水漢嗎?
牧人的問題也正是拓跋槐想問的,很遺憾,沒人能回答他。
當狂暴的騎兵浪潮打破原野的寧靜,輕而易舉地粉碎了他匆忙組織起的兩波反沖鋒時,槐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氏那個賤婦本就實力強勁,如果賀蘭藹頭還在,那么或許還能抵擋一番,
并等來大梁朝廷的居中調解。
可藹頭被他殺了!他實在咽不下那口氣。
賀蘭部的貴人匆忙逃離諾真水漢,回自家部落召集兵馬。
槐知道,他沖動了,也欠考慮。
殺了賀蘭藹頭,就該趁勢進兵,吞并其部落,但諸部大人對他這種行為驚駭無比,短時間內意見不一,爭吵不休。
這就是沖動的下場。
說白了,這不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奪權,而是暴怒之下的激情殺人。
有了一些部落投靠過來后,他慢慢變得自滿,漸漸看不清形勢,再加上舅舅太不給面子,動輒打罵羞辱,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機埋伏親信,將舅舅及其親隨包圍誅殺。
消息不出意外地傳了出去,整個意辛山以北頓時亂了起來。
就在最近半個月,小規模的戰斗已經展開了。諸部大人在反復爭吵之后,最終形成了統一意見: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只能與賀蘭氏及其親信打一仗了。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東邊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洶涌澎湃,箭矢破空聲鋪天蓋地。
拓跋翳槐仿佛看到王氏那個賤婦在隔空譏笑他。
「大單于,走吧!」恍惚之中,親信們奔了過來,七手八腳將他扶上馬背。
但好像有點來不及了。
北邊、南邊都有了漫天的煙塵,而西邊則是一望無際的沼澤一一以往是水草豐美的寶地,而今卻是死亡天塹。
騎兵洪流快速推進,很快淹沒了拓跋槐的金帳。
金帳便如同那洪水中的大樹一般,狼狼粉碎了幾次浪潮后,最終轟然倒地。
大梁開平四年(330)十月三十日,代國太夫人王氏遣鎮西大將軍郁鞠率萬余騎,自東木根山西進,趁著意辛山內亂的良機,突襲諾真水漢,斬拓跋槐,
其全家上下數十口,包括槐剛出生數月尚在強裸中的孩子,斬草除根得非常徹底。
槐死后,意辛山諸部樹倒孫散,大部投降,少部分遠遁他鄉。
這個時候,大梁朝廷改封拓跋槐為率義公的詔書還在半路。
義從軍、落雁軍才剛剛渡過黃河,往盛樂、五原方向前進。
封拓跋景為五原郡公的使者甚至還在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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