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不是后世湖北巴東,而是重慶東部,三峽夔門之險盡在掌中。自巴東往西,可攻略「三巴地區」(巴東、巴西、巴),地形上已無多少阻礙。
前晉將巴東析出來改隸梁州,其實就是不想讓新征服的蜀地擁有地形之險漢中、梓潼及大巴山一帶同樣隸屬梁州。
這個州就是生造出來的,從漢中、大巴山向東南豌,直至蜀地東部,將蜀中門戶盡數剝離。若非李成攻下了巴西、巴郡,那真是一點地形優勢都沒有,敵軍可直接開進平坦的盆地之中。
機會給到這了,部勛當然不會放棄。
唯一的煩惱就是如果敵水師封鎖大江,單靠陸路運輸支撐不了多少大軍,故真到入蜀那一天,須得以銳兵為主,盡量減少消耗。
當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邵勛目前只想控制巴東,占據蜀地東部門戶,尤其是在北部門戶(漢中)一時半會無法攻取的情況下。
送走符氏父子后,邵勛則在宮中休整。
一連半個月,大部分時候都是淑媛母丘氏侍寢。
當年的稚嫩小娘已然三十出頭,不過峽道依舊緊致無比,恍如巴東夔門天險一般。
對付經驗不多的母丘淑媛,邵勛就游刃有余許多了。
往往還未真刀真槍,母丘氏就已經被擺弄得神志有些不太清醒。
這樣的好日子持續到了十月十六日,望日朝會過后的第二天,一則來自北方的消息打破了寧靜:賀蘭藹頭死了洛陽向北千余里,朔風呼嘯。
十月深秋的草原,已經褪去了夏日的盛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茫蕭瑟的景象。
黃草在風中起伏不定,時而傲然挺立,時而被摧折在地。
陰山輪廓清晰可見,山麓背陰處殘留著大量積雪。胡天八月即飛雪之事,并不鮮見,陰山以北的草原已經下過兩三場雪了。
天空點綴著朵朵黃云,看起來格外高遠。它們就像是沉默的觀察者,日復一日地看著草原諸部的起落興衰。
「嘩啦一—」薄薄的冰層被馬蹄踐碎,濺起沖天的水花。
喘著粗氣的戰馬越過狹窄的溪流,沖向對岸。
馬背上的騎土臉色掙擰無比,殺意沖天而起。
正在修理牲畜圈舍的牧人看了,呆呆地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好—好多騎兵!
大地似乎已經不堪重負,滿是痛苦地抖動著。
東邊的地平線上,煙塵漫天而起,黑壓壓的影子如水銀瀉地一般,充塞了整個諾真水漢。
有經驗的牧人都能從大地的震顫以及馬蹄聲的密集程度,大致判斷來者的人數。正在修理圈舍的牧人已經五十多歲了,一生中見過很多次大規模的騎兵沖鋒,他感覺這群來勢洶洶之人很可能不下萬騎。
他下意識呼喊了起來,沖向自家馬匹。
妻子兒女也沖出了帳篷,呆呆地看向來犯之敵。
騎兵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了。
蹄聲震耳欲聾,塵土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沖在最前面的一些人甚至身披鐵鎧,如同一排排移動的鋼鐵叢林。
軍旗呼啦啦作響,戰馬的嘶鳴與騎士猛然爆發出的吶喊交織在一起,直讓人靈魂顫栗。
或許一一來不及逃跑了。
牧人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面。
他是幸運的,他們一家都是幸運的,
龐大的騎兵集群從他們北邊不遠處呼嘯而過,沖向了西邊的河灘,那是五原郡公拓跋槐的駐地。
騎兵浪潮仍在前涌,洶涌狂暴,一陣接一陣,一浪連著一浪。
牧人似乎都聞到了空氣中的鐵銹和汗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