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部隊目前員額是一萬二千,原本是各部選調精壯入侍衛親軍,有點類似大梁的府兵輪番上直京城。
現在這部分人還有,但沒那么多了,大概只剩三分之一。
另外則是來自代國朝廷的編戶人口,以及從中原招募的府兵余丁,整個格局突出一個雜字:有部落丁壯,有類似世兵的兵員,還有部分朝廷供養的募兵。
統領侍衛親軍的也不再是四鎮將軍,而是左右前后將軍,即左將軍莫含(漢人豪強)、右將軍王平(烏桓王氏后族)、前將軍拓跋克輔(親近宗室)、后將車丘敦舉(輸誠外系部落首領)。
很明顯,王夫人非常注重抓軍權,千方百計讓侍衛親軍變成朝廷的軍隊,盡量免受部落肘。
簡而言之,四輔相、四將軍是代國朝廷核心重臣。
四鎮將軍則是外鎮大將,在朝廷和地方勢力之間搖擺不定。
涼城是裂土封國。
云中、定襄、馬邑、五原、朔方以及新設的河西(卑移山北半部分)六郡是山前部分,山后部分則是部落聯盟轄區,以游牧為主。
這是一個雜了漢地制度和草原傳統的二元制國家,天然就有矛盾,更別說女主當國了。
邵裕也是聽蘇忠順這么一介紹,才有了深刻的認識。
以前只是聽過拓跋代國怎么怎么樣,結果有些是真的,有些則有偏差,現在更清楚了。
「王夫人也不容易啊。」聽完后,他笑了笑,道:「我看和賈南風有的一拼。」
「可不敢這么說。」蘇忠順苦笑道:「殿下之意,太夫人已盡知。義從、落雁二軍當盡快抵達馬邑河曲渡,做好渡河的準備。朝旨冊封也要盡快下來,太夫人屬意五原郡公。」
「五原郡公不是拓跋槐么?」邵裕問道。
「改封就是了。」蘇忠順臉色微變,低下頭說道。
邵裕暗自思索,也不是不可以。
蘇忠順見邵裕在思考,心下一緊,趕忙說道:「太夫人嘗有言,即便這次壓下去了,將來還有一道大坎。代公十一歲了,按草原風俗,最早十三歲就可娶妻成婚。以代公的身份,定然不可能娶小部落之女,如果與大部聯姻,形勢就會有變化。親政之后,他可名正言順掌握大權。眼下這些部大之所以支持太夫人,未必沒有等著代公親政的原因。此事誠為可慮,太夫人或許可以向后拖一拖,但能拖到幾時呢?十四歲、十五歲?不可能再往后拖的,最晚不會超過十五歲—」
邵裕聽了,微微頜首,然后問道:「如果什翼犍死了,會怎樣?」
「代國四分五裂,群雄逐鹿。」蘇忠順臉色一變,說道:「陛下也不想看到這副場面吧?最好的辦法還是管起來,若任其自散,時時寇邊,朝廷永無寧日矣,也會壞了陛下的大計。」
邵裕聽了,眉一挑,道:「寇邊又如何?打回去便是。」
「若有這么簡單,陛下當初為何不滅了拓跋鮮卑?」蘇忠順苦笑道:「一是很難做到,二是朝廷不可能常年在邊塞屯駐重兵,那樣吃不消。武周、高柳、紅城三鎮軍的供養可不是什么小數目,三分之一靠自食其力,三分之一靠代國上供雜畜糧果,三分之一靠軍市征稅,就這還不夠,朝廷時不時還得發點絹帛賞賜。」
「若真亂起來,軍市肯定沒了,鮮卑人也不會上供,自家屯墾的田地也不一定能完完整整收獲。況靠這三鎮兵也堵不住全部南下孔道,代國維持這么多年,
不知道為陛下省了多少錢糧。」
「打贏胡人不難,但控制胡人才真的不容易。陛下為了維持代國,免除后顧之憂,節省錢糧,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
邵裕聽了半天,覺得還是有道理的,但他有點懷疑蘇忠順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