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影從他們身旁掠過,每個人都神色驚慌,在求生欲望的驅使下,
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氣,跌跌撞撞,奮力沖向那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遙不可及的湖岸。
有人被撞倒在地,想要起身時,卻被無數人踩在身上。掙扎了幾下后,
漸無聲息。
有人可能情緒崩潰,棄了刀槍,痛罵道:「我兄弟戰死了,我亦欲死戰,為何棄城?陶侃狗賊,安敢行此事!」
說罷,直接坐在地上,放聲痛哭:「門戶私計!全是門戶私計!到頭來,賣了滿城將士,狗賊!」
沒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爭相逃命—···
還有一群人本來還算有章法地走著,但當一蓬箭雨落下之后,立刻就亂了。
他們四散開來,亂跑亂撞,歇斯底里,不但于事無補,還制造了更大的恐慌。
陶斌所帶的親兵已經快要被梁軍人群淹沒了,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刺來的長槍,砍來的重劍,以及鋒利的環首刀。
時不時地,還有尖利的箭矢破空而來,每下都會帶走一條人命。
親兵將領在不遠處向他大聲喊著什么,但他聽不清,周圍太嘈雜了。又或者他已經陷入了某種迷亂的情緒中,根本聽不清別人在說什么。
親將還待再喊,卻被一箭射中面門,仰面倒了下去。
陶斌這才稍稍有些清醒,掃視四周一圈,親兵只剩數十人了。
每個人的盔甲上都是縱橫交錯的劃痕。不用想,被盔甲遮護的身體上一定也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傷口。
他們盡力了,對得起自己平日里的慷慨獎賞。
錢財、女人乃至各種特權,在這一刻全數用生命來支付。
命運之中,一切都已經標好了價格。只不過有的人幸運,一輩子無需支付代價,有的人沒那么幸運,此刻便是還賬的時候了。
當然,你既然做了親兵,就應當有這種覺悟,第一天起就該明白這些道理。
沒人敢用別人的親兵,因為他們深受主將厚恩,養不熟。
主將戰死,親兵還活著,那也是不可接受的。
陶斌苦笑一聲。
身后全是擁擠的人群,他想逃,但逃不掉了。
既如此,不如死得好看一點、悲壯一點,也能讓陶氏在朝廷那邊能交待得過去。
想到此處,他推開數名親兵的遮護,手持一柄長刀,迎著梁軍人群就沖了上去。
在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五石散。
若能服下五石散,再灌幾口冷酒,然后在飄飄欲仙的感覺中戰死沙場,
似乎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可惜,死到臨頭都沒能來最后一口。
陶斌沖進了梁軍人群之中。
一瞬間,步、長槍、大斧、木重擊而下,讓他口吐鮮血,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刃順著甲葉縫隙刺進了小腹,流血不止。
大斧劈砍在肩膀上,斬碎了甲片,肩脾骨可能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