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有人造反,獻城而降;
水師中有人夜間博戲,燭火點燃了船只,整個水師的船三去其二:
甚至還有人說蕪湖山都督投降了,因為梁帝邵勛許諾讓他的從妹當皇后,山皇后若誕下男孩,將繼承大梁天下。
消息越傳越離譜,軍官不能禁,因為他們也愛聽陶斌剛剛巡營回來,就聽到了此類消息,氣得當場殺了數人。但他也知道這沒什么用,局勢如此,不是哪一個人能改變的。
回府途中,兩側的房屋上稀稀落落長了一層「白毛」,在風中輕輕搖晃著。
這不是別的,而是箭矢。
雖然有些將校鼓舞軍眾,說這是梁人給他們送箭,且哈哈大笑,狀似豪勇。但其他人都只是尷尬地賠笑兩句,因為他們笑不出來。
回府的路上,陶斌就看到有民壯在清理尸體或扶受傷的人。
這些都是從城頭撤下來換防的,嘶殺時沒受傷,在街道上走路時卻倒霉地中了箭,還能說什么?祖上不積德,以至于此?不,如此頻繁且肆無忌憚的箭雨打擊,沒人能保證自己一定不會中箭。
毫無疑問,這是打擊守軍士氣的一種手段,非常有效。
陶斌面無表情地走看。
親兵們團團圍護于側,高舉盾牌,雖然這會并無箭矢落下。
不過,沒有箭矢,卻有弩矢。只聽「」地一聲巨響,粗長的弩箭釘上了城樓,濺起大片灰塵,幾枚瓦片被震落下來,摔得四分五裂。
城頭響起了一陣喧嘩聲,新來的荊南兵第一次領略到了這場戰爭的殘酷。
前頭駛來了幾輛馬車,臭氣熏天。
陶斌等人避讓于側。他知道,這是運輸屎尿的車輛,車上一個個木桶內裝滿了此類污物,一會就會被人抬上城墻,倒入大罐中蒸煮。
敵軍攻城之時,滾燙的糞水傾瀉而下,效果極佳。
但現在做這些事也不容易了。那三座高臺十分惱人,堆得比江陵城墻還高,搬運金汁的人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們殺傷。
而且,現在城西也起了一座高臺,同樣布置了弓手和弩車一一謝天謝地,城西地域狹窄,只修得起這么一座。
回到府中之后,陶斌才真正松了口氣。
妻子帶看兒女上前行禮。
大兒子已近弱冠之齡,陶斌十分喜愛,常對旁人說此子最類他。
二兒子、三兒子皆十余歲,讀書非常刻苦,寫文章也不錯,陶斌也對他1
亡月此三人之外,還有即將出嫁的女兒、牙牙學語的幾個稚子。
看到他們時,陶斌突然就想流眼淚,但他止住了。
他下不了那個決心,因為牽涉太大了,他還要仔細想想但很顯然,這種搖擺不定的心理是危險的,因為很多時候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外部誘因,就能讓他心里的平衡被打破。
比如傷病營中爆發了疫病,并通過照料他們的百姓傳播到了民家。疾病像是魔鬼一般,暗中藏匿著、慢慢發展著,并最終把人吞噬·——
「膨!」
「嘩啦!」
「萬勝!」
江陵城北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一小段城墻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