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人知會一下安陸,問問左飛龍衛那幫人還要拖延到幾時。」黃彪喚來信使,吩咐道。
信使轉身離去。
黃彪則扭頭看向水寨。
守營的晉軍水師正在墻頭與黑稍左營互射,戰場上矢石橫飛,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黃彪想起了昨天有鮮卑將領向他進言,沿途遇到的城市,如果一次打不下,就全部繞過不打,派人監視就好了,主力部隊大舉南下,飲馬長江。
黃彪對此有些吃驚,鮮卑人都喜歡這么打仗呢?
如果南下主力是騎兵,確實可以派一部分精騎監視城內守軍,然后繞城而過,大舉南下,但那樣隱患太大了。
進攻時看不出來,撤退時各部皆無戰心,那就遭罪了一一可別想當然,
馬是一種比人更嬌貴、對環境更敏感的動物,當它們在南方水網密布地帶生病的時候,你就能體會到兩條腿跑路被人追殺的感覺了。
黃彪不敢放過這些沿途城池,勸降不果后就開始進攻,
石城他不敢說什么時候能打下,但水寨里沒多少水軍,而且營壘也不堅固,拿下不難。
北邊已經有一個襄陽圍而不打了,南方石城、竟陵、楊口你都不打?
沒辦法,該狠下心來就得狠下心來。
楊口大營之中,陶侃正在為蔡謨送行。
「士衡,我心中還是有些不安。」蔡謨已經上了船,又看向岸邊的陶侃,忍不住說道。
陶侃哈哈大笑,道:「事至此也,悔亦無用。」
兩人說話間,從各處抽調而來的兵馬正在分批登船陶侃最近調整了一下部署,從武昌、夏口抽調兵馬,手頭聚集起了一萬五千步軍、萬余水師,這是荊州最強大的機動兵團了,也是唯一的機動兵團。
竟陵、楊口及附近區域的防務,基本都委托給了蔡謨帶來的一萬江州水陸兵馬,并嚴令其不得浪戰,但水陸配合,固守而已。
他手下這兩三萬人,可利用楊水、夏水甚至不太好走的涌水增援各處。
四個字:以拖待變。
拖到梁軍受不了攻城傷亡,受不了無窮無盡的河道和爛泥地,受不了糧草補給時常失期,乃至等到明年開春后,水土不服的北兵越來越多,戰馬、
役畜大批量死亡,被迫撤退。
被迫撤退和主動撤退可是兩回事。
他就不信那時候梁軍還能在追殺下全身而退,一個不好,大敗虧輸也是大有可能之事,屆時不但江陵之圍自解,襄陽可能都得吐出來。
他心中最為遺憾之事,就是朝廷一開始胡亂指揮,讓他被迫丟了一萬余兵在襄樊二地。
如果此時手頭能再多一萬余精兵,使得有陣列野戰能力的步軍主力達到二萬七千人,他甚至可以行軍至江陵北側,來個大遷回,徹底截斷正往江陵聚集的梁軍主力后路。
但現在不過一萬五千余兵,卻冒險多了,因為梁軍很可能也調整部署了,兩面夾擊之下有些不太夠。
不過這話只能戀在心里,連蔡謨都不能多講。
你總不能怪天子、丞相和朝堂袞袞諸公吧?
蔡謨不知道陶侃心里怎么想的,見得陶侃大笑,無奈道:「士衡!」
陶侃收起了笑容,朝蔡謨拱了拱手,道:「君若有心,不如再幫我尋些兵馬過來,無需多厲害,能守城就行。最好是湘州兵,他們離得近。不要夷兵,他們守城都守不好。如果只有蠻夷,最好是經過整訓會守城的。如此我便能抽調武昌、夏口駐軍,把握大增。」
說完,又嘆了口氣,道:「「如果實在不行,蠻夷亦可,老夫把他們帶身邊出戰就行。」
「這———」蔡謨想了想,道:「我這便回京,士衡靜候佳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