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虛與委蛇還是蠻累人的。
邵勛收了一些名單上的子弟為官,但不是立授,還得吏部考察、等缺。
說白了,不是很重要。
今日會見這些人,主要是讓南陽的豪族們知道,這個天下到底是誰的?
到底誰能給你們好處?誰能決定你們的命運?
除此之外,說實話這些豪族沒有太多統戰價值了,將來度田時還得砍他們一刀。
「襄陽沒人來?」午后小憩結束的邵勛在躺椅上搖來搖去,滿面笑容的樂嵐姬坐到他身旁,輕聲問道。
「蘊文會把人捉來的。」邵勛說道。
「什么‘捉」,要用‘請’。」嵐姬笑道:「若他們肯降,鄧岳、毛寶便無丁可征、無糧可食,不想死就只能降了。」
邵勛輕嗯了一聲。
隔壁傳來的清脆的笑聲,那是伴駕而來的后妃們。
南陽樂氏也準備了一些族女,不過都被打發走了。
邵勛連如狼似虎的劉野那都喂不飽,實在懶得招惹其他女人。
和嵐姬待在一起休養生息,其實也挺好。
「其實,此番南下,聲勢已經很大了。」嵐姬站起身,為邵勛捏起了肩膀,道:「這么多兵馬,沒有人不怕的。若劉聰、石勒、拓跋郁律等輩南下,荊州豪族或許還會頑抗,陛下卻是中夏之人,又不是流民帥,沒有人愿意毀家難的,安靜等待便是。」
「嗯。」邵勛說道:「所以戰前定計時,我便決意對襄陽圍而不攻,但搖動人心耳。」
「大勢至此,只要不犯錯,怎么都不會輸。」樂嵐姬說道:「至不濟,
還有北地。」
「美人好見識。」邵勛抓著樂嵐姬的手,笑道。
「都這把年紀了—.」樂嵐姬輕笑道。
二人說到這時,童千斤在外輕聲稟報:「陛下,王秉請求入覲。”
「讓他進來。」邵勛說道。
樂嵐姬輕輕抽出手,離開暫避。
王秉很快入內,行禮道:「陛下,臣已自中廬縣回返。」
「怎么說?」
「恒昔年與陶侃同為劉弘帳下將佐,今遭排擠,故愿降。」王秉說道。
邵勛微微點頭。
為什么派王秉去?因為東海王氏與襄陽氏有聯姻,雖然已是王秉祖父輩時的事情了,但終究有個由頭,能找到人引薦一一晉弘訓少府、南陽太守欽之妻便是王肅之女、王元姬的妹妹,欽死于晉惠帝年間,但子孫滿堂,人都還在。
他提到的恒是劉弘鎮荊州時的參軍。
彼時張昌作亂,襄陽、宛城世兵一敗涂地,晉廷走馬換將,重用劉弘。
劉弘遂以南蠻長史陶侃為大都護,又以參軍恒為「義軍督護」,并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連破張昌,殺萬余人。
從恒當時的名頭「義軍」督護就能看出,他帶的是私兵部曲,戰斗力卻比朝廷世兵還厲害,同時也說明作為襄陽地頭蛇,氏的實力還是很強勁的。
戰后論功行賞,恒得山都縣令(襄陽郡屬縣)一職,將勢力快速發展到此地。
不過,他的仕途也僅止于此了。
王敦上任時,因需要他幫忙抵御南陽樂凱,辟其為從事中郎。
王敦死后,因山都縣在反復拉鋸之中幾乎廢棄,家不愿再出力了,遂惡陶侃,不復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