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聽完,肅然起敬,道:「鹽漬、甜之法,朕亦知之,然保存年余,卻甚是罕見。可否讓少府習得此法,再廣而推之?」
「臣回去便讓人獻上此法。」潘滔說道。
邵勛看向眾人,笑道:「卿等族人異日若靠此法大賺,可都要給陽仲奉上禮品。」
「應該的。」其他人紛紛說道。
邵勛說道:「惜鹽漬、甜終究不如鮮果。但事已至此,亦無他法。卿等子孫若有不愿習讀經典者,可在家中潛心研究。有朝一日,或有新法,能保存更久。」
保存久了,就有長途運輸的可能,才有可能成為一樁細水長流的買賣。
「陛下,臣亦聞荊州有烏梅,比之北地品質更為上佳。其有‘梅煎’
素來有名。」
「其亦有蟹,或可以氈毯密束之,掛于驛馬之上。傳遞公函之時,便可順道送蟹。如此,公函送到了,蟹也到了,驛卒跟著也有賺頭。”
「豈不聞荊州可種茶?」
「或還有藥材。貝母、梔子、桔皮、石龍芮等,荊州便不少。’
邵勛在一旁聽得笑了,道:「看看。聯方才不提這個話頭,你等便什么話都沒有。」
眾人皆笑。
「經學傳家,固然尊榮。」邵勛說道:「然江南蠻夷極多,情勢復雜。
若不養得數百上千兵,如何自存?卿等家族去了南方,諸多器物仍需自北地采買,沒有生財之道斷然是不行的。一族之中,有人治學,有人行田,有人做官,有人貨殖,方為正理。」
「清談清談,少談些神鬼志怪、尸解成仙、服散縱酒,多談談生財之道,有何不可?從今往后,朕要看到清談聚會多談及此事。讀書、治產業乃至編曲、樂舞、算術、機巧都可以,這些都是正經之事。神怪之說,朕不喜。煉丹成仙,朕亦不喜。卿等記住了。」
「是。」眾人紛紛應道。
「這樣就對了嘛。」邵勛臉色一轉,笑道:「放心。朕在北地度田,大置府兵。二十年后,府兵日眾,算上胡人酋帥、朝廷官員乃至豪族大賈,能買得起江南莊園物產之人不下二百萬。有這二百萬人,買賣大可做得。」
「或曰江南人少,產不了那許多。那就想想辦法,本來十個人才能辦成的事,能不能五個人甚至三個人就辦成?昔年這金谷園,水碓數十,全力開動之時,春米磨面之聲遠近可聞。你等可從此看手,若不會,可從別家求得,花錢就是了。或者有點志氣,讓自家不出任的子侄專研此物,不求人。」
「我聞北地士家之中,有很多人從生到死,既沒當過官,又沒授過徒,
然衣食無憂,一生瀟灑。這樣的日子有甚意思?不如研究些機巧之物,多為家族賺取錢財。就算做不了這些事,編些樂舞廣為傳播,也是有益于天下的。」
「朕都不擔心你們富可敵國,你們自己憂心什么?讓天下百姓能用上更好、更便宜的布,吃到以往沒有機會享用的吃食,寒冬有綿衣、夏日有涼衫,生病了有廉價之藥材,死后有更好的棺木,讓天下財富日多一日,豈不美哉?」
「若有人還能就此著書立說,談論生財之道,或機巧之物的制作,乃至算術、樂曲、舞藝、風物、地理等,朕來為其揚名,立授清貴之職,子孫門蔭入仕,絕不食言。」
「誠然,士農工商,皆國之石民也。話雖如此,然工、商之人難矣,蓋因其或收入微薄,為生計奔波,或官面上無人,戰戰兢兢。可若由士人行工、商之事,則無往不利。其間或有弊端,但朕不在乎,利大于弊即可。」
「今日言盡于此,下次再與卿等清談。」
說罷,讓人上些茶點。
王衍則拍了拍手。片刻之后,一隊婀娜多姿的舞姬入內。
這個時候,冀州刺史王玄的僚佐王徽湊了過來,輕聲道:「陛下,領舞者乃?
「罷了。」邵勛擺了擺手,道:「朕不好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