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寨與城墻間大概有里許的洼地,早晚被淹沒。即便水退了,也是一片泥濘,梁軍攻過來只會成為活靶子。
就算后面出太陽了,將爛泥地曬個干透,那也不過是深溝高壘,守營而已。
梁軍就算野戰一個打十個,在水師側翼夾擊下,他們要攻破這個水陸連營,
不付出慘重傷亡是不可能的。
當然,從這個謀算就可以看出,山遐已經正式承認:大晉朝的陸師野戰打不過梁軍,而今只能靠營壘、城池固守,靠水軍偷襲,勉力支撐。
這個仗,就這樣了。
「大都督也別覺得這場仗一無所得。」陸玩又道:「帶過來的這三萬余水陸將士,也算是磨練一番了。下次再有幾萬人出征,亂象就會少了。建鄴文恬武嬉,好多年沒正兒八經打過這種仗了。邵賊幫你練兵,想那么多作甚?爛仗打得再多,也練不出來。這種仗多打打,即便敗了,只要不傷筋動骨,把大部分將土帶回去,再補入新兵,好好操練一番,下次一定能打得更好。」
「最怕的就是那種一戰盡墨,不但沒能練成兵,反倒把本錢折光了。只能再招募新兵,從頭訓練,還沒練成呢,又上戰場,再被人打得慘敗,死傷泰半。為今之計,該是把江東子弟都帶回去,把多余的資糧都留給合肥。
「廬江、淮南、安豐、廣陵等郡的土兵其實不差的。說句難聽的,可能比大都督帶來的禁軍還能打。歷任江北都督都會征發這些土兵北上,與豫州邵兵廝殺多場,野戰或許不行,守城卻可勝任。邵賊銀槍、黑稍精兵名聞天下,但拿來攻城又能消耗到幾時?有萬把土客之兵,準備半年糧草,合肥城高池深,固守不難也。最怕的其實是浪戰啊。」
「!」山遐突然起身,看著潭中漂浮不定的浮萍,苦笑道:「若士瑤戰前這么說,我定然聽不進去。或許,眼下只能固守,以待轉機。」
轉機是什么?他也說不清楚,只模模糊糊有個概念:通過防守積累戰爭經驗,編練新軍,厘清軍制,一點一點拉近與邵兵之間的差距。只要陸師不再一戰即潰,有一定的野戰能力了,那么配合水師,是有可能守住這半壁江山的。
按照邵賊兵書上說的,從新兵到老兵是提升最快的階段,戰力飛漲,但從老兵到強兵就慢很多了。他不奢望練成多強的兵,但現在手底下這些烏合之眾,確實有極大的提升可能,甚至改一下軍制,正經操練年余,都能進步許多。
沒有人天生會打仗,也沒有人天生就厲害,慢慢練,慢慢打,頂過邵賊聲勢最猛的階段,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回去之后,朝堂上怕是有好一場爭端。」山遐又道。
這次陸玩沒多說什么。
諸葛恢和山遐的爭端,他不想摻和。他只希望兩人不要斗得你死我活,進而毀壞大局。
「士瑤,明日你帶一部水軍南下至陽淵。」山遐說道:「把新來的八千將士帶回合肥。」
「遵命。」陸玩應道。
從十二日開始,雨斷斷續續,幾乎就是陰一天雨一天的樣子。
地勢低洼的成德縣附近河湖水位全線暴漲,
晉軍甚至撤掉了一部分陸寨,梁軍也轉移了一次營地,搬到更高處,但卻遠離了一線戰場。
十五日,山遐收到了一個好消息:梁人騎兵一部在合肥城東北被發現,其部疫病叢生,饑困難當,馬匹倒斃于途者甚多,且因連日陰雨,難以馳突,正在村落中劫掠糧草。
守軍水陸并進,大破之,斬梁將虛除伊余,余眾潰散。
但山遐已不想打了,因為他的軍中也出現了疫病。
他相信,對面的梁軍營中好不到哪去,因為北人比他們更難以適應淮南的天氣。
二十日,雨終于停了。
這個時候,北邊傳來消息:水軍已拔除肥口外梁人設立的木樁,毀浮橋一座,正準備一鼓作氣,繼續拔除第二道障礙,徹底毀掉二石山之間的兩座浮橋,讓梁軍斷糧,并尋機殲滅其水師。
這個消息讓山遐有些動搖,因為似乎出現了全殲梁軍府兵、銀槍軍的機會。
疫病、斷糧、陰雨·.
如果再把徐州的祖約部將士家眷押來,演一出「四面楚歌」的大戲,似乎把握更大。
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邵賊平定涼州的消息傳來。
從事中郎許副病倒,數日即歿,軍中疫病也愈演愈烈,再等下去,大軍恐怕有覆沒之憂。
在這樣一種艱難的情況下,山遐終于不再堅持,下達了撤軍的命令。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