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木漿攪動河水的聲音響起,船只緩緩離開河岸,向遠處飄去。
斜風襲來,雨勢更急。
船上的燈火滅了,雨幕之中,什么都看不見,唯余深沉的黑暗,一如他的心境。
更多的人涌到了岸邊,沖進了蘆葦蕩中,對著船只遠去的方向哭喊連連。
沒有用了,沒人會回頭,沒人會來救他們回去。
雷明氣得拿刀了一下水面。
「殺!」岸邊響起了高亢的吼聲。
「噗噗」入肉聲不斷,一具具尸體栽入河中,再無聲息。
雷明扔掉了一切能扔的東西,一個猛子扎入水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下。
幾乎是在一瞬間,密集的箭矢射了出去。
蘆葦之中,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慘叫聲,以及更多的入水撲騰聲。
還好,雨越來越大了。
箭矢不再射出,殺聲也不再響起,整個天地籠罩在自然之威下。
戰斗結束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十一日白天都沒有停止。
山遐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板,行走在水寨之中。
「監揚州江北諸軍事山」的大旗已經濕透了,垂頭喪氣地裹在旗桿之上,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昨日一場夜襲,總共派出去了三千水陸兵士,城西、城南各一千五百人。
后半夜陸陸續續回來了,結果不是很好。
清晨一點計,城西只回來了不到五百兵,大部分是水軍,另有百余人游水至對岸,天明后才被人接回。
城南打得也不好,但撤退還算有序,總計有千人回返。
聽完戰斗過程后,他沉默許久。
梁人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形,不知道他們的打法,驟然遭襲之下,一開始有點混亂,但很快就組織起了反擊,將上岸偷襲的晉兵悉數趕下河去。
這個反應、這份戰斗力,讓他頗有些驚懼。
沒辦法了,只能固守。
巡營結束之后,山遐遇到了陸玩,兩人對視一眼,盡皆苦笑。
「坐一會。」山遐讓親兵端來兩張坐榻,置于營寨一角。
連珠般的雨幕之中,如林的桅桿隱約可見。
水潭之中,停泊著數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一艘連一艘,擠擠挨挨。
偶爾有幾艘艦只開出,沿河巡視、探查。
大部分都了無生氣地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撤軍的命令。
「大都督倒也不用焦急。」陸玩說道:「這么一場豪雨,卻不知要下幾天。
方才我至陸寨看了一下,壕溝已經蓄滿了水。待到晚上,壕溝兩側都要被淹。這個情形,仗是打不成了。即便雨停了,梁人一時半會也攻不過來。」
山遐默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