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調解他們的矛盾,不制止不安分之人吞并、攻殺鄰部,那么你就沒有威望,就沒資格統領他們。
反之,如果你真的可以為他們做主,公正行事,裁斷糾紛,那么就會有威望。
現在所有人都等著,看邵勛會怎么處理。
禿發推斤更是感到心下一緊。
這種欺負鄰居的事情,他干得可不少,不然怎么可能建立起如此大的勢力?
整個禿發鮮卑十幾個部落,基本都聽他一人,禿發氏就是事實上的聯盟之主,就像當初的拓跋氏一樣。
如果梁帝嚴厲禁止部落間相互攻殺,那么他有必要認真考慮是不是還要投梁當然,現在梁人勢大,需要蟄伏下來避避風頭。
「劉卿。」邵勛看向侍中劉閏中,招了招手。
「陛下。」劉閏中起身行禮。
「卿即刻攜詔西行,傳朕旨意,奪劉路孤本兼各職,押來問罪。」邵勛吩咐道:「落雁軍你帶走,歸你指揮。」
「臣遵旨。」劉閏中喜道。
他大喜沒有別的原因,而是天子胸懷廣闊,真的把他當自己人。
有的人委任胡官,其實只是承認既成事實,讓他們當自己部落所在地的土官罷了。
有的人任用胡將,也只是看中了胡人酋帥的實力,給個名義,讓他們帶本部兵馬。
今上讓他當天使傳召,乃至指揮禁軍,這說明什么?說明胡人也是可以在大梁朝內真正當官的,而不是拘束于一地、一部的土官土將。
「以馮翊太守游子遠為廣武太守,兼領河會鎮將。」邵勛繼續說道:「此事卿協助辦訖再回。」
「遵命。」劉閨中應道。
吩咐完畢,邵勛便離席而去,又喚來梁芬,令他派人飛馬至平城。
處理劉路孤,牽一發而動全身,沒那么簡單。
這個時候,明眼人也琢磨出點味道來了。
天子怕不是早想動劉路孤了,只不過一直拖延到現在。而今涼州降順,正好借此事動手。
若劉路孤屈服,興許能保住性命,但獨孤部首領就要換人了,可能是他兒子,也可能是他叔侄輩,甚至是個外人。
若他不愿屈服,則萬事皆休。
二十五日,在蕭關停留許久之后,邵勛接受群臣建議,往西北方黃河方向一行,鎮撫諸部。
閏五月初一,大軍抵達大麻川(今打拉池)。
初四,下令以所處之地置晉初廢棄的祖厲縣(今會寧),隸安定郡。
這個時候,他收到了又一份來自南方的消息。
司馬睿稱帝后,丹陽太守改稱丹陽尹,首任丹陽尹毫無懸念:山濤之孫、山該之子山瑋。
在劉琨走后,曾代理了丹陽太守一段時日的郡丞杜義交出了印信,成為了山瑋山彥祖的下屬。
山瑋對他還是比較信任的。
五月二十日,他們二人同乘一車,入東宮面見太子一一不知不覺,他成為「
太子黨」的一員了。
東宮是新建的,位于臺城之內。
聽,臺城也是新建的,且正在建。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建郵壓根就沒有什么外城、宮城,原本大家都擠在東吳園囿內辦公,但天子(司馬睿)都登基了,于是在園囿原址營建宮城,且因為臺閣重臣都在此辦公,故被人稱為「臺城」。
東宮位于臺城東側邊緣地帶,至于目前是什么狀況馬車停下后,杜又踩在了沒膝的荒草中。
他絲毫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早習慣了,不是么?
丞相王導的衙署都沒建,門樓頂上還蓋著茅草呢,就先給太子建東宮?
不,今上禮讓群臣,不會這么做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數十步后,看到了一個用柵欄圍起來的地方,那便是東宮地界了。
門口站著東宮衛士,通票一番后,便將他們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