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氏連忙上前扶住,流淚道:「夫君,陛下言而有信,做個富家翁,一家人在一起,不用擔驚受怕,其實也挺好。”
張駿苦笑一聲。
自祖父來涼州,一家人就沒安生過。
先是鮮卑叛亂,給初來乍到的祖父來了個下馬威。
祖父中風之時,口不能言,先是張鎮、張越兄弟陰謀叛亂,后有氏、曹氏等割據一方。
父親在位六年,被帳下督閻沙刺殺。
叔父那會,連番交兵,被迫向劉漢、拓跋代稱臣,內部還有辛晏等人不服管教。
到了他這一代,先有戊已校尉叛亂,接著便是梁軍打上門來。
支撐到現在,已是心力交,難以為繼這爛攤子,交給別人吧,他不要了。
甚至于,這會他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幸災樂禍的感覺,非常想看看那些背叛他的人,在被邵勛管制時會怎樣。
依他們桀驁不馴的模樣,保不齊還要再生事端。
涼州這片地方,自后漢以來就沒安生過,
你們能反我,敢反邵勛嗎?
而在聽到投降的命令后,陰元默默嘆息一聲,宋輯則滿臉掙扎,手剛撫向腰間,卻被陰元住了。
「宋將軍,姑臧之事,外間并不知曉。」陰元語重心長道:「主公出降之后,君還可以改換門庭,轉仕梁帝。可若做出什么不值當的事,就沒法遮掩了,宋氏一族恐有大難。」
宋輯的手緊緊著刀柄,指關節都發百了。
陰元松開了手,道:「話已說盡,君可自決。”
宋輯的手也慢慢松開了,頹然垂在身側。
午后,三城將士陸陸續續收到了命令。
幾乎沒什么騷亂,所有人都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說到底,涼州的軍隊就是「眾籌」的,張家自己一部分,豪族一部分。現在豪族起了異心,張家自己也不想打了,那還堅持個什么勁?
早點結束,回家忙農活去,如果家還在的話。
金正第一時間來到了南城。
原本進入南城的是辛晏從晉興召來的氏羌兵,這會仍駐留在內,并將投降的武威兵驅逐了出來。
城內一片喊叫之聲,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搶掠一空。
這些氏羌兵像八輩子沒見過錢財一樣,什么都要。也就南城是作為宮城規劃新建的,此刻并沒什么百姓,屋舍殿宇也不多,值錢的東西大部分都沒來得及籌辦,搶也搶不到什么東西。
這不,有人甚至把房梁給拆了,扛著上好的木料就要跑。
金正忍不下去了,下令將這些人盡數捕殺。
在府兵的威下,辛晏雖然不滿,仍然調用罕營數千軍士入城,捕殺了數十名鬧得最過分的氏羌兵,這才堪堪穩下來。
中城東側開了洪范門,這也是中城唯一允許開的城門。
大隊武威兵魚貫出城,列隊上交器械。
宋輯落在人群最后,仰天長嘆。
在洪范門外受降的乃西平、晉興二郡兵,以前算是一家,態度還算不錯。
帶隊的西平衛氏、郭氏子弟甚至和宋輯熟識,并沒有怎么為難他,甚至邀他到營中坐坐,一起敘舊。
宋輯沒什么心情,只略略聊了幾句,將三千人馬的器械上交,帶到指定地點安頓好后,便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